第五十六章 各方云动
张宇踏入左边岔路,残页在胸口跳得发烫。壁画上的十二天罡在身后渐渐隐入黑暗,只有那些将军的眼神还刻在石壁上,目送他们往地宫深处走去。
甬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从青砖变成了天然的石壁——地宫修到这里,已不再是大秦工匠的手笔,而是借了古皇城地下的天然溶洞。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坡,踩上去沙沙作响。周伯言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夜明珠只能照亮前方三步远,他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尖先探一探地面。
“从这儿开始不是人工修的了。”周伯言压低声音,“大秦的工匠只修到岔路口。再往里,是秦皇自己封的。”
韩啸把刀柄攥紧了几分。妘瑶走在张宇身后,青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她周身的气息微微外放了一瞬——天武上境的感知力扫过前方甬道,片刻后收回。“前面有气流动,不是死路。”
张宇没有停步。残页的共鸣越来越强,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牵动,而是和他的心跳同步——他能感觉到,第三卷残页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圣朝,神都,御书房。
姜磊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北青州发来的急报。圣主姜伟站在一旁,将急报内容口头复述了一遍,末了低声说:“陛下,古皇城地宫一开,各方势力都进去了,神探府在城外压阵,咱们要不要加派人手?”
姜磊的手指在龙案边缘敲了三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
“即日起,炎国、江国与圣朝之间的所有官道关隘——炎山关、骡马关、中黎关——全部加强盘查。两国兵马调动必须持朕亲笔批文,无诏调兵者以谋逆论处。边境管控期间,任何江湖势力不得借道两国境内向充州输送人手。”
姜伟躬身接了旨。姜磊搁下笔,又说了一句:“让姜涛管好他的人。古皇城是圣朝地界,朕不管他们在城外怎么闹,不许惊动充州的百姓。”
姜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迟疑了片刻,低声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古皇城地宫里若真出了什么,咱们圣朝……”他没把话说完。
姜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御书房南墙上挂着的那幅神州舆图。舆图上充州以北,古皇城的位置画着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但姜磊看的位置不是古皇城,而是古皇城以南——神都。他的目光在神都上停了很久。
“大秦都亡了十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宫里能有什么?是我当年没注意到的?”
姜伟不敢再问,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金朝,金阳,御书房。
冯宇轩坐在窗前,手里捏着藏宝阁冯天兆亲笔写来的密报。密报不长:古皇城地宫入口已开,张宇已进入,神探府、九阳派、御霄宫、林北门均派了人马。女帝与张宇同行。冯天兆在信末建议对南方各附属势力实施监控,以防有人趁机作乱——理由虽是冯天兆提的,但字字落在他心坎上。
冯宇轩把密报叠好压在镇纸下面,对身旁的侍卫吩咐了一句:“传朕口谕。木府与峰督两处,各增派三百飞羽营精兵驻扎边境,不打旗号,不穿军服。理由——战事吃紧,保护附属国边境。”
侍卫正要退下,冯宇轩又说:“等等。再告诉冯天兆,藏宝阁在金阳总阁备好人手。若古皇城地宫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随时准备北上。”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次各方都把高手派过去了。神探府去了四个天君,林北门派了慕容复。朕倒要看看,古皇城地宫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一股脑全扑过去。”
炎国,平阳,宫中。
杨凯坐在偏殿里,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将九阳派发来的密信在掌心里揉成一团,内力一吐,纸团化为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圣朝要搞边境管控——这是怕我们趁机派兵去古皇城抢人。朕没那个闲心。”他冷笑一声,将剩余的灰烬拍掉,“传朕口谕,玉门关加强盘查,配合圣朝的边境管控。让杨杰管好他的人——九阳派出人可以,不许带兵。谁要是自作主张,自己回来领罚。”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北方的天际。夜幕已经落下,天边最后一丝红光也被黑暗吞没。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秦皇的后人……若真有本事把大秦的旗帜重新立起来,这天下,怕是要换棋盘了。”
江国,长歌,宫中。
陈浩然在御书房里踱步,瘦长的身形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的手指在袖中不停地屈伸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陈泽宇站在他面前,将御霄宫的密报逐字念给他听。密报里提到女帝与张宇同行,陈泽宇在念到这一句时语速慢了下来,但陈浩然只是踱步,没有抬头。
陈泽宇念完了。陈浩然停下踱步,转身看着他兄长,说了两个字:“骡马关。”
陈泽宇点头:“臣已派了人加强盘查。辽边也加了岗。”
陈浩然点了下头,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没有再说话。御书房里只剩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张宇。秦皇的后人。”说完便闭上了眼,瘦削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峰督,凤翔。
妘浩收到春凤楼苏丽的急报时,正独自在书房中处理军务。
他读完信,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信纸折好放在案角。
然后他提起笔,写了几行字,笔迹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即刻发往南青州分舵。让苏丽酌情调配人手,务必确保边境暗哨与明哨双线畅通。女帝若在地宫中需要后援,峰督境内的人手,随时可以北上。”
传令兵接过信快步退出。妘浩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案角那封急报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说出来,但心里清楚——女帝是他妹妹,天武上境,在古皇城这种地方自保绰绰有余。真正让他担心的,不是神探府,不是九阳派,也不是林北门。是那个叫张宇的人。一个能让女帝亲自陪着走了一千多里路的秦皇后人。父亲临终前说过,峰督妘氏欠大秦一条命。现在这条命,也许到了还的时候。妘浩闭上眼,把那些思绪全压了下去,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军务文书。
木府,龙城。
慕容涎把林北门的密信往桌上一扔,对身旁的幕僚说了句:“慕氏和姬氏的人,别凑这个热闹。让慕容博自己折腾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句:“跟金朝边境的守军说一声,最近别跟金朝的人起冲突。他们派了飞羽营来‘保护’边境——摆明了是监控。没必要给他们借口。”
幕僚领命退下。
慕容涎独自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封被他扔在桌角上的密信上。
密信里提到古皇城地宫入口已开,各方势力都已派人进入。他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他不是不想知道古皇城地宫里有什么。但慕容博那个人,他最清楚——聪明绝顶,算无一漏,派了慕容复带着慕容冲慕容雪亲自坐镇,这阵势分明是冲着上古功法斗转星移功去的。一门功法,值得三个天武境倾巢而出。不值得。
至少在他慕容涎看来,不值得。他重新拿起账簿翻开,翻了两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各方都在等。等古皇城地宫里到底会出来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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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皇城地宫深处。
甬道的碎石坡走到底,眼前忽然开阔——一座天然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高不见顶,夜明珠的光推上去便被黑暗吞掉。
石笋从地面和穹顶上交错生长,在珠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尊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空气里弥漫着地下河蒸发后的潮气,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尖上滑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溶洞正前是三个岔路口
“残页的共鸣还在。”张宇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随即皱起了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分辨什么极其相似的声音。过了好几息,他才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罕见的困惑,“不在这个溶洞里。但是……”他顿了一下,“不止一个方向。”
他抬手指向前方。溶洞的石壁在此处裂成三道岔口,三条石缝幽深曲折,各自通往更深的地底。
夜明珠的光照进去三步便被黑暗吞没,只隐约照见石壁上残存的凿痕——那是大秦工匠留下的最后一笔痕迹。再往里,便是天然溶洞与人工地宫的交接处,秦皇封死地宫时不曾动过的地方。
张宇轮流指向三条岔路:“左边那条,残页的感应很强。中间那条,也很强。右边那条——”他放下手,声音沉了下来,“三条路,都有残页感应。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苏沫忍不住问了句:“会不会是秦皇故布疑阵?”
“不像。”周伯言走到三个岔路口各看了一眼,又蹲下来在每条岔路的洞口内侧抹了一把灰,放在鼻尖嗅了嗅,“三条路都有空气流通,不是死胡同。而且地上没有机关痕迹——秦皇把机关全修在外围,进了溶洞之后反而一道机关都没设。说明这里对他来说比外面更危险,不需要机关——或者说,机关已经不管用了。”
韩啸走到左边岔路口,拔出刀往石缝里探了半寸。刀尖在黑暗中停了一息,他收回刀,刀刃上没有任何变化。“空气是凉的,不是热的。如果是活物,至少现在不在近处。”
“那分头走?”妘瑶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妘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征询张宇的意见。
所有人都看向张宇、等待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