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知陵园
书名:莫挽卿 作者:果宝 本章字数:8899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有要紧事要做吗?”

慕倾眸光微闪,像是生怕她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自然,匆匆想要收尾话题,打断眼下的闲谈。

若不是慕倾出言提醒,莫挽卿几乎将明日的安排抛之脑后。她明日要回从前的老宅,收拾父母遗留的物件,顺便敲定卖房合同。除此之外,她心中还藏着一桩斟酌许久的心事——完成刘蛮生前的嘱托,将那封封存已久的信件交给刘恣意。

这份纠结盘踞在她心头许久,如今她终究下定了决心。无关刘蛮的托付,只单单是为了刘恣意本人,那个姑娘,值得拥有知晓一切的权利。

沉寂片刻,莫挽卿抬眸,脸颊带着几分羞怯的软意,轻声开口:“我想洗澡。”

住院的这些日子,她始终没能好好洗漱,浑身都闷着一股沉闷的味道,早已难耐至极。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这份积攒许久的不适感,让她再也无法将就。

“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放水。”

慕倾应声得干脆,立刻起身走向浴室,俊秀的侧脸悄然攀上一层浅浅的潮红,藏住了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

莫挽卿撑着身子从软榻上起身,抬手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连脱衣服这件事情都很难做到,更别提洗澡了,一会可怎么收场啊,不洗又实在难受,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窘迫。

就在她暗自纠结焦灼之时,浴室方向传来慕倾清浅的嗓音,适时打断了她的纷乱思绪:“水放好了。”

莫挽卿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她缓步挪进浴室,只见慕倾早已等候在内,干净的换洗衣物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妥帖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视线不经意扫过最上方的贴身衣物,莫挽卿的脸颊瞬间燃起滚烫的绯红,血色一路蔓延至纤细的脖颈,热得发烫。她心头慌乱不已,指尖微微蜷缩,没想到他竟细心到连贴身衣物都为她备好。她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浴缸中盛着温热的清水,袅袅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清雅馨香,温柔漫开。莫挽卿怔怔立在原地,身形僵硬,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无措的期待。慕倾抬手拿起干净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的薄汗与细碎尘絮,却丝毫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密闭的浴室氛围骤然升温,暧昧的气息悄然蔓延。莫挽卿耳根滚烫,细若蚊吟般羞赧开口:“你……你先出去吧。”

慕倾这才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察觉到此刻的场景有多暧昧尴尬。他垂眸看向她打着石膏的手臂,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浓浓的担忧,迟疑片刻,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空气陷入一阵绵长的沉默。

慕倾似是反复斟酌考量过利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担忧,缓缓提议:“我把纱帘放下来,我就在帘外守着你,行吗?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这……”

莫挽卿心头纷乱,手足无措,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清楚知晓自己的状况,也懂他眼底的担忧并非多余,根本无从拒绝。

见她没有明确反对,慕倾当即抬手落下浴室的纱帘。轻薄的纱帘缓缓垂落,将狭小的浴室一分为二,隔出两个朦胧的天地,帘内外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模糊的虚影,辨不清神态轮廓。

温热的水汽不断升腾氤氲,渐渐模糊了周遭视线。莫挽卿望着朦胧的帘影,心底的羞涩与局促稍稍散去几分。这般朦胧隔绝的状态,确信帘外的人根本看不清内里的景象,倒让她安心不少。

可预想的麻烦还是如期而至。她尝试着抬手、侧身,用尽各种办法,僵硬的手臂却始终无法褪去身上的衣物。几番徒劳挣扎后,心底的烦躁与焦灼渐渐蔓延开来。

察觉到内里许久没有动静,帘外的慕倾敏锐察觉到异常,轻声询问:“还好吗?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他的嗓音温和低沉,穿透薄薄纱帘,稳稳落在莫挽卿耳畔。

莫挽卿脸颊更红,窘迫得无地自容,声音压得极低,细碎又微弱,却清晰落入帘外人耳中:“我……我的衣服,脱不掉。”

从前在医院,日常换衣都有护士帮忙照料,如今无人协助,打着石膏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万般无奈之下,一个羞人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难道,真的要让慕倾帮忙?

帘外的慕倾沉默一瞬,很快给出稳妥的提议:“我去找一把剪刀,把衣服剪开可以吗?”

莫挽卿愣了愣,下意识担忧道:“那……那之后穿衣服怎么办?”

“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是特意为你现在的情况定制的,穿脱很方便。”慕倾的语气平静又笃定,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你……你早就料到会这样?”莫挽卿心头微震,诧异于他的细心与周全。

“嗯。”

慕倾淡淡应声,温柔又妥帖。确认她没有异议后,他立刻转身快步取来剪刀,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手从纱帘的缝隙中探了进来。

莫挽卿伸手接过剪刀,笨拙地对着衣角试探许久,可要么是发力方式不对,要么是此刻力气太过微弱,折腾半天,也只在衣料上剪出一道浅浅的小口。

几番徒劳挣扎,羞恼与无力感交织涌上心头,莫挽卿终究是放弃了抵抗。此刻她早已顾不上满心羞涩,只能低头认输,微微凑近纱帘,将剪刀从缝隙中递出,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窘迫的颤音:“我剪不开……你能不能……帮我?”

纱帘外的慕倾身形微僵,骤然一怔。

透过窄窄的帘缝,他一眼瞥见她那截露在外面、白皙如玉的小手,纤细脆弱,惹人怜惜。他指尖微顿,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有些无措地抬手接过剪刀,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动作,静静等候着她的下一步示意。

莫挽卿深吸一口气,绷紧了全身神经,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传来:“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慕倾心头轰然一震,掌心骤然收紧,握着剪刀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只是片刻便迅速敛去心绪,镇定下来。

他抬手,轻轻撩开纱帘一道极细的缝隙。朦胧水汽之中,莫挽卿正背对着他而立,身形纤细僵硬,攥着衣角的右手微微收紧,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羞涩。即便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清晰感知到她此刻的忐忑不安。

“我……我开始了。”

慕倾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捏住她身后的衣角,温热的呼吸不自觉倾洒而出,轻轻拂过她的后背。

微凉的布料触感、温热的气息包裹而来,莫挽卿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细密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下一瞬,“嗞啦”一声轻响,布料应声开裂。慕倾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剪开衣料,可整张脸却瞬间涨得通红,血色直漫至耳根,滚烫得厉害。

半褪的衣物之下,她光洁莹润的后背若隐若现,肌理细腻,宛若一块不染尘埃的暖玉,干净又诱人。那道窄窄的帘缝,如同特意留白的旖旎光景,直直撞入慕倾眼底,狠狠牵动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情愫与本能。

这般似遮非遮、若隐若现的撩拨,远比直白的景致更让人心神激荡。慕倾只觉浑身燥热难耐,血脉翻涌奔腾,心底燥热肆意蔓延,连沉稳的呼吸都渐渐变得粗重急促,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镇定。

他猛地收回视线,狼狈地后退数步,双手紧紧攥握成拳,指尖用力到极致,深深嵌进掌心软肉里,掐出几道泛白的指痕,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浑身的燥热如同烈火燎原,烧得他理智崩塌,脚步虚浮踉跄,一步步挪到冰冷的洗漱台前。

指尖胡乱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涌出,他俯身任由冷水狠狠浇在自己的脸上、脖颈与衣襟上,试图用冰冷的凉意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可那抹白皙如玉的后背、细微的战栗、朦胧温柔的身影,始终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一个滚烫又放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狂跳跃、滋生——他好想彻底拥有她,将这人揉进骨血里。

冰冷的镜面早已被氤氲水汽铺满,模糊一片。慕倾抬手胡乱擦拭掉镜面上的雾气,抬眼望向镜中。镜里的男人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垂落,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面色泛红,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清雅,平添几分狼狈与狰狞。

这不是莫挽卿喜欢的、温和克制的自己。

慕倾紧紧咬着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疯狂,眼底重新凝起坚定的神色。他再次俯身,任由冰凉的水从头到脚蔓延全身,湿冷的布料紧紧贴住皮肉,凉意层层冲刷,竭力压制着那股快要冲破理智的炽热冲动。

就在他试图平复心绪之际,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诧异的女声,轻轻在他身后响起:“你,你在干什么?”

慕倾浑身一僵,骤然回头。

浴室暖雾缭绕,莫挽卿静静立在水汽之中,肌肤莹白剔透,眉眼温柔干净,像误入凡尘的皎洁仙子,不染一丝烟火浊气,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没什么。”慕倾心虚地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自己,一身衬衣早已被冷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丝滴水,狼狈不堪,哪里还藏得住半分异样。

莫挽卿微微蹙眉,上前半步,细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哪里是没什么,分明是穿着衣服淋了一场冷水澡。白色衬衣浸水后彻底贴合肌肤,将他紧实匀称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线条利落流畅的腹肌若隐若现,宽肩窄腰,肌理紧实,是恰到好处的完美身材,恰好是她平日里最偏爱的模样。再配上他那张温润精致、此刻带着几分隐忍泛红的面容,活生生一场极致撩人的湿身诱惑。

莫挽卿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亮,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只觉得鼻尖发烫,险些控制不住地流鼻血。她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肆意打量,快速抓起一旁的干净浴巾,快步上前,伸手将宽大的浴巾稳稳裹住他湿透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住那片晃眼的景致。

她绝不能让慕倾看出,自己早已被他这副模样彻底蛊惑。

“怎么把自己弄的湿漉漉的?”莫挽卿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浅浅的嗔怪,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关切。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替他擦拭着脸颊和发丝上的水珠,动作温柔。

慕倾察觉她时不时踮起脚尖的小动作,乖乖配合着弯腰低头,任由她轻柔擦拭。下一瞬,她微凉的指尖无意擦过他滚烫的脸颊,那灼人的温度瞬间传来。

莫挽卿心头骤然一紧,眉头猛地蹙起,下意识惊呼:“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没,没有。”慕倾嗓音愈发低沉,眼底情愫翻涌,克制又滚烫,“只是有点热。”

莫挽卿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压抑不住的炽热与隐忍,汹涌又直白。她心头微动,瞬间便懂了他口中的“热”是什么意思,也彻底明白了他为何会发疯似的用冷水浇身,弄湿全身。

心底的羞怯褪去,一丝大胆的狡黠悄然爬上眉眼。不知是浴室暖雾催情,还是心底的悸动冲破了胆怯,莫挽卿忽然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微微仰头,凑近慕倾身侧,红唇贴近他温热的耳畔,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带着清甜的软意,用极低、极尽挑逗的语气,一字一顿轻声道:“那一会儿,顺便洗个澡吧。”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细腻又酥麻,慕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清甜的少女香气密密麻麻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脑子骤然一片空白,像是彻底短路一般,全身都不听使唤。

朦胧水汽里,莫挽卿微微侧头,柔软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温柔又撩人。她未受伤的小手不安分地贴上他紧实的胸膛,指尖轻轻摩挲游走,带着细碎的暖意,肆意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下一瞬,柔软清甜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微凉又软糯的触感瞬间席卷而来。

慕倾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贯穿四肢百骸,所有的克制与隐忍瞬间崩塌。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彻底化身为强势的掠夺者。

他单手扣住她的腰身,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力道紧得不肯松开分毫,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与她融为一体。另一只手利落解开湿透的衬衣纽扣,低头贪婪地吻了上去,疯狂掠夺着她唇间的清甜,辗转厮磨,细细缱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恨不得在她身上落下专属自己的每一处印记。

那诱人的优美线条近在咫尺,手上传来结实的触感,莫挽卿分明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滚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彻底点燃了两人的沉沦。莫挽卿耳畔萦绕着他齿间无意识发出的粗重、暧昧的喘息,每一声都裹挟着浓烈的渴望,悦耳又撩人,让她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暖意,彻底沉溺在这场热烈的纠缠之中。

情动深处,难舍难分之际,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袭来。

莫挽卿浑身一震,猛地收回所有动作,眉眼间染上一层痛楚。是慕倾方才力道太急,不小心碰到了她打着石膏的手臂。

慕倾瞬间回神,所有的燥热与冲动骤然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愧疚。他立刻松开紧绷的力道,退开些许,眼神慌乱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遍低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该克制的,是我不好。”

他眼底盛满真切的歉疚与自责,紧张地盯着她的神色。

莫挽卿脸颊的绯红迟迟未褪,心口还在砰砰狂跳,残留着未散的悸动。明明是自己先主动撩拨,此刻却被他这般郑重的道歉弄得手足无措,羞赧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慌乱别开视线,心虚地抽身逃离了浴室。

一夜静谧,情愫暗涌。

次日清晨,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宁静,惊醒了沉睡中的莫挽卿。

她揉着惺忪困倦的睡眼,意识渐渐回笼,才想起自己昨日预约了上门快递,打算将信件寄给刘恣意。她起身拿好桌上的文件袋,踩着轻柔的步子走向门口,顺利寄走了快递。

可就在她折返房间的途中,卧室对面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慕倾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肌理分明的胸膛线条利落,肩背宽展,身姿挺拔,显然是被清晨的门铃声吵醒。

四目相对的瞬间,昨晚浴室里所有暧昧缱绻、热烈纠缠的画面,瞬间涌入莫挽卿的脑海,清晰得历历在目。

她心头猛地一颤,浑身发烫,不敢再多看他半分,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快步逃回房间,砰的一声轻轻带上房门,将自己隔绝在内。

门外的慕倾愣在原地,回想着她突如其来的慌乱,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眼底满是茫然,一时没回过神来。

房门内,莫挽卿背靠着门板,单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心脏狂跳不止。

大清早便撞见这般绝色画面,她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殆尽,整个人彻底清醒。

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太妖孽了,慕倾这副模样,简直是要勾走人的魂魄!果真美色误人,实在要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克制,昨晚那些香艳缱绻的画面就越是清晰,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莫挽卿无奈地低声呢喃:“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简单收拾完毕后,莫挽卿动身前往老宅。整理父母的遗物、对接手续、签下卖房合同,一整套流程忙碌下来,转眼已是晌午时分。

连日的疲惫加上一上午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返程的车上,倦意层层袭来,她靠在车窗边,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绵长又安稳,坠入了一场温柔的旧梦。梦里,久违的父母眉眼温柔,笑意慈爱,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朝着她伸出手,像是专程赶来接她回家。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莫挽卿为父母选定的下葬吉日。

这日天朗气清,艳阳高悬,耀眼的阳光铺满山河大地,暖意融融。莫挽卿特意细细梳妆打扮了一番,褪去了连日的憔悴疲惫,素净妆容衬得她眉眼清灵,气质干净出尘,一身简约素衣却难掩出众风骨,美得独一无二,宛若脱胎换骨一般,与往日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心底藏着一份执拗的温柔,今日是父母立碑安息的日子,她一定要让爸妈看见最漂亮、最体面的自己。

可这份惊艳,却生生为难了身旁的慕倾。

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慕倾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平日里沉稳克制的心神彻底乱了分寸,一路上频频走神,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黏在她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缱绻、心疼与珍视,目光炙热,寸寸不肯分离。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城区,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缓缓前行。君兮山青山叠翠,草木葱茏,云雾缭绕,景致清幽雅致,丝毫不输木兮山。

莫挽卿轻轻摇下车窗,清新的山风裹挟着草木花香扑面而来,拂去了心底些许沉郁。她漫不经心地望着沿途景致,山路零星可见几户错落的屋舍,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山间穿行,想来便是这座山上的常住人家。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那晚慕倾随口提起的旧事——慕百里当年曾被送往君兮山。心底的好奇悄然翻涌,她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偷偷看向身侧的男人。

慕倾正垂眸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处理堆积的公司事务。山间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紧绷,唇线微抿,神情格外凝重,显然是遇上了棘手难办的工作问题。

莫挽卿望着他严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她不愿在此时打扰他,只能将满心疑惑悄悄藏于心底。

车子继续前行,行至一处急转弯路段,苌乐骤然减速,车身随之传来一阵轻微颠簸。车内众人皆是微微一晃,下意识抬眼望向车前,探寻变故缘由。

原来是弯道视野受限,对面忽然驶来一辆疾驰的轿车,苌乐反应及时,果断减速避让,才堪堪避开相撞。

两车擦肩的瞬间,莫挽卿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了一眼,可就是这匆匆一眼,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心头“咯噔”重重一响。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的人身形清瘦挺拔,侧脸轮廓、身形姿态,都与消失已久的慕沐极为相似。

莫挽卿下意识眨了眨眼,想要凝神看清那人的眉眼,确认心中猜想。可两车转瞬交错,对方的车子速度极快,片刻便汇入山路尽头,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只留下漫天浮动的尘土。

自这一刻起,莫挽卿彻底没了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思。

心底的慌乱与不安肆意蔓延,密密麻麻缠满心头,整个人变得心不在焉,神思飘忽。她好几次想开口和慕倾说起方才的撞见,可看着他依旧专注忙碌、神色凝重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敢随意揣测,可那份莫名的担忧却越来越浓,沉沉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车内氛围安静得只剩键盘敲击的轻响,良久,慕倾终于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工作,合上电脑。转头便敏锐察觉到莫挽卿的异样,她眉眼低垂,面色泛着几分苍白,神色恹恹,周身萦绕着低落不安的气息。

“怎么了?不舒服?”慕倾立刻凑近,语气温柔又担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莫挽卿迟疑片刻,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低声道:“我,我刚才看到了一辆车,开车的那个人,身形很像慕沐。”

这句话落下,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慕倾眼底微光微凝,随即迅速敛去所有异色,轻轻伸手将不安的女孩揽进温暖的怀里,掌心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担心。他肯定好好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嗓音温和笃定,看似在安抚莫挽卿,实则也是在宽慰自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慕沐当真不愿现身,任凭谁也无从找寻,无可奈何。

幸好不过短短几分钟,车子便稳稳停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不知陵园。

两人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波澜,抽离纷乱的情绪,收拾好心情下车。陵园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静静等候,依照莫挽卿提前的嘱咐,有条不紊地将车上备好的祭品、下葬用品一一卸下。随后苌乐留在车里等候,慕倾则陪着莫挽卿跟着工作人员的脚步,缓缓走入陵园深处。

整座陵园清幽静谧,除了他们一行人,再无其他访客踪迹。山间微风徐徐拂过,裹挟着草木的清新与野花的淡香,没有影视剧里那般阴森死寂的氛围,反倒透着一种安然宁静的气息。

大抵是每一位长眠于此的人,都被世间之人深深惦念、岁岁牵挂,故而这片土地,满是温柔与念想,全无寒凉可怖之感。

父母的墓碑顺利立好,青石墓碑干净肃穆,静静伫立在青山草木之间。

待一切落定,慕倾放心不下陵园的后续流程,起身跟随工作人员前去对接处理收尾事宜,将独处的空间完整留给了莫挽卿。

莫挽卿独自伫立在墓碑前,静默良久,才缓缓屈膝坐下,轻轻将后背靠在冰凉的青石墓碑上,姿态松弛又依恋,像幼时每每受了委屈,便安然靠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一般。

温热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清风温柔拂过发丝,她静静靠着墓碑,心底生出一场温柔的遐想。她甚至私心想着,若是此刻父母当真来接她离开,好像也未尝不可。

原来死亡从不是彻底的别离,它并不可怕,更像是一场等候许久的久别重逢。

周遭时光仿若彻底静止下来,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她绵长的呼吸。莫挽卿不知自己静坐了多久,沉溺在与父母有关的温柔回忆里,直到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才蓦然回神。

是慕倾处理完事务回来了,也意味着,她该下山归家了。

她缓缓撑着身子起身,许是久坐不动,气血不畅,刚站起身便骤然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脱力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幸而慕倾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堪堪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缓过些许眩晕,莫挽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整整两个月,没有喝过望舒汤了。

从前她体质孱弱,气血亏虚,向来依赖这碗汤,以往哪怕只是半个月不喝,便会浑身虚弱、四肢无力。从前母亲总会时时记着,定时为她熬煮,细心调养,从未间断。

如今时日漫长无人督促,她的体质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可这潜藏的虚弱,终究从未彻底根除,也再也无人记得这件关乎她身体的小事。

“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慕倾扶着她,语气满是紧张担忧,眉眼间尽数是心疼。

莫挽卿轻轻摇头,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气息微弱无力:“没事,就是身子太虚了,看来要好好补补了。”

她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好。”

简简单单“回家”二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瞬间撞进慕倾心底,漾开满满暖意,温柔得让他心头一颤。他眼底瞬间浸满柔软的笑意,温柔应声,随即不等她再多言,直接伸臂将她稳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有力。

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让莫挽卿下意识轻颤了一下,浑身微微绷紧。

“你放我下来。”莫挽卿立刻开口,目光落在他行走的步伐上,心头一紧。

她清晰地看见,在抱起她增加重量后,慕倾原本就稍有不便的双腿,跛行的痕迹变得愈发明显,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慕倾却勾着唇角,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自信,语气轻松笃定:“我可以的,我可是有偷偷锻炼的。”

他神色坦荡从容,丝毫不在意自己腿部的缺陷,坦然又坚定。反倒衬得刚刚满心顾虑的莫挽卿有些狭隘,是她一直下意识将他视作异于常人、需要处处迁就保护的人,可这从来都不是慕倾想要的模样。

莫挽卿心头微暖,也不再执意挣扎,顺势乖乖靠在他怀里,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意仰头调侃:“腹肌不错。”

慕倾步伐微顿,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温柔漾开,顺势接住她的玩笑,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温柔:“那就谢谢莫小姐的好评了。”

他永远如此,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认真回应,句句有回响。

两人一路轻声闲谈,温柔缱绻,缓步往山下走去。约莫走了五分钟,莫挽卿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坚定:“放我下来吧。”

慕倾听出她语气里的执拗,没有多问,温柔地将她轻轻放下。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身侧一方墓碑前,整齐摆放着新鲜的祭品,花果干净完整,显然是近日刚刚摆放上来的。

当看清墓碑上镌刻的字迹时,慕倾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神经骤然紧绷,眼底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下意识飞快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莫挽卿,心头微微一沉。

此刻的莫挽卿,脸上所有的柔和笑意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周身寒气弥漫,沉默得让人心慌。

青石墓碑上,“刘蛮之墓”四个大字赫然醒目,端正刻于碑面,落在莫挽卿眼中,格外刺眼,像一把利刃狠狠扎着她的心口。

莫挽卿没有上前,只是怔怔伫立在原地,目光定定落在墓碑之上,身形僵硬,心绪翻涌。墓碑右下角的立碑人落款,清晰写着——小意。

是刘恣意。

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憎恨蔓延开来。心底深处,陡然响起一道带着无尽嘲讽的阴冷声,反复叩问着她的心神:你后悔了吗?后悔把刘蛮最后的信件,交给刘恣意了吗?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莫挽卿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