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后的独院虽已修缮,却依旧透着一股透骨的阴冷。
沈惊澜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残破的《女则》,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窗外,几个泼皮无赖正围在墙根下窃窃私语,时不时向她这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是赵姑姑安插的眼线,也是这暴室里最下作的手段——流言蜚语,能杀人于无形。
“姑娘,他们又在说那些脏话了。”影七端着药碗走进来,脸色阴沉,手中的木片被捏得咔咔作响,“属下这就去废了他们。”
“不急。”沈惊澜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打狗还得看主人,赵姑姑还没急,你急什么?况且……”
她目光转向隔壁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禁室,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要找的‘刀’,还没开锋呢。”
……
午时,送饭的太监送来了馊掉的饭菜。
沈惊澜看都没看一眼,反而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里面包着两块尚宫局特供的桂花糕,还有一小壶温热的清茶。
她提着食盒,径直走向隔壁的禁室。
“沈……沈掌事,您这是?”守在门口的婆子吓了一跳,连忙阻拦,“那里面是个疯子,脏得很,别污了您的眼!”
“本掌事身子不适,想求个清净,顺道积点德。”沈惊澜随手赏了一块碎银,婆子立刻眉开眼笑地退开了。
禁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光。
角落里,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缩成一团,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吃饭了。”
沈惊澜将桂花糕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声音清冷。
男人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惊澜也不恼,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坐在桌边慢慢品着。
“这暴室的茶虽然粗劣,但好歹是热的。”她淡淡道,“总比喝井里的泥水强。”
男人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桂花糕,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迟疑。
“想吃?”沈惊澜拿起一块糕点,在他面前晃了晃。
男人猛地扑上来,一把夺过糕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吃得太急,他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依旧死死护着手中的食物,不让沈惊澜抢走。
沈惊澜看着他的吃相,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
“你叫萧无妄,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疯癫,用力摇着头,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啊……啊……疯子……我是疯子……”
“你不是疯子。”沈惊澜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你是大梁最顶尖的暗卫首领,是曾一人一剑杀退北境三十死士的英雄。你的喉咙不是哑的,是被‘哑药’毒坏的。”
萧无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惊恐地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的疯癫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杀意。
沈惊澜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别动。”
她动作极快,银针如闪电般刺入萧无妄颈侧的穴位。
“唔!”萧无妄闷哼一声,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惊澜靠近。
“这是沈家秘传的‘封穴针’,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和内力。”沈惊澜看着他,目光如炬,“我帮你解毒,你帮我杀人。这笔交易,做不做?”
萧无妄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杀意与挣扎交织。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捂着嘴的手,张开嘴,露出被毒坏的舌头。
“啊……”
虽然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那眼神中的疯狂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做。”
沈惊澜看着那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很好。”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对了,明日赵姑姑会派人来搜查‘赃物’。你最好表现得……再疯一点。”
萧无妄没有抬头,只是抓起桌上剩下的那块桂花糕,再次塞进嘴里,恢复了那副疯癫痴傻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沈惊澜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寒芒,比这冬日的夜还要冷上几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暴室的一隅之地,已然成为了大梁风云变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