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的长剑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看着门口的沈砚,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化不开的冰冷:“代理人?”
沈砚握紧了短刃,脚步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半步道祖的修为,在真正的道祖境中期面前,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楚江,跟我走。”他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语气平淡,“反抗没有用。”
“没有用?”
楚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十年的血海深仇,在空旷的兵工厂里回荡。
“我楚家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绝!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妹妹,还有那些跟着我楚家几百年的老仆!他们死的时候,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猛地挥剑,一道血色剑气横扫而出,旁边的炼钢炉瞬间被劈成两半,钢铁熔浆倾泻而出,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我查了十年!整整十年!我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我杀了三百二十七个人,才终于查到,凶手就在这座岛上!”
“你跟我说反抗没有用?”
楚江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朝着沈砚刺来。
剑风凌厉,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沈砚只能勉强侧身躲过,左肩还是被剑气擦过,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蚀魂蛊感受到了危险,正在疯狂躁动。
“我不仅要杀了那个叫王坤的高级代理人,我还要烧了这座岛!我要毁了所有的拍卖品!我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岛主,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楚江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沈砚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他的短刃在楚江的长剑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树枝。
不到十招,沈砚就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楚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长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告诉我,王坤在哪里。”他的声音冰冷,“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沈砚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缓缓开口:“王坤已经死了。”
楚江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三年前就死了。”沈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语气平淡,“他骗了一个道祖境的归令持有者,被对方临死前拉着同归于尽了。尸体扔进了炼炉,连骨灰都没剩下。”
这是他上个月在代理人酒吧喝酒时,听一个高级代理人的跟班说的。
没有人在意王坤的死。
在拍卖岛,每天都有代理人死去,每天都有新的代理人顶替他们的位置。
就像阿力死了,有他顶替一样。
楚江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追查了十年的仇人,竟然早就死了。
他耗尽了楚家所有的积蓄,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背负着血海深仇登上这座岛,结果却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空虚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兵工厂。
镇恶使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黑色劲装无风自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指令:目标楚江,反抗等级S级。执行强制镇压。”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
镇恶使伸出手,对着楚江轻轻一按。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朝着楚江缠去。
楚江猛地回过神,眼中再次燃起疯狂的杀意。
“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毁了这座岛!”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修为,打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剑。
血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几乎要撕裂整个天空。
黑色锁链和血色剑光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寸寸碎裂。
黑色锁链瞬间缠满了楚江的全身,将他死死捆在半空中。
楚江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骨头被锁链勒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将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放开我!放开我!”楚江疯狂地嘶吼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毁了这座岛!”
镇恶使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系统的下一步指令。
就在这时。
系统强制闪回触发了。
楚江的眼前,出现了十年前的楚家剑庐。
阳光正好,桃花盛开。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教一个小男孩炼剑。
“江儿,炼剑先炼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我们楚家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戮的。”
小男孩抬起头,笑着说道:“我知道了,父亲!我以后要炼出天下第一的剑,守护楚家,守护您和母亲,还有妹妹!”
中年男子摸了摸他的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是楚江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父亲……母亲……妹妹……”
楚江轻声呢喃着,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他的执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道黑色的能量束凭空出现,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楚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脸上露出了一抹凄惨的笑容。
“对不起……我没能为你们报仇……”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一枚黑色的归令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砚的脚边。
令牌角落,那朵熟悉的莲花烙印,闪烁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系统提示:第四十一枚归令已回收。
持有者:楚江
执念峰值:128%
实际本源纯度:131%
处置指令:移送蚀魂狱,炼制顶级诅咒之刃“血海”
拍卖等级:月度中型拍卖会压轴品
任务完成,奖励1000玄币已到账。
警告:检测到宿主蚀魂蛊躁动,请尽快购买解药。】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镇恶使看都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消失在了空中。
两个杂役推着铁车走了进来,动作整齐划一。
一个杂役弯腰,熟练地抬起楚江的尸体,扔进了铁车里。
另一个杂役捡起地上的归令,放进了黑色箱子里。
“指令:移送蚀魂狱生产车间。”
“收到。”
铁车吱呀作响地走远了。
兵工厂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还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阳光透过破洞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血泊里,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沈砚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蚀魂蛊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他摸了摸胸前的徽章,1000玄币已经到账了。
加上之前的700玄币,够他买一个半月的解药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擦了擦上面的血迹。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兵工厂。
永恒商业街。
丹药店的傀儡掌柜面无表情地接过沈砚递过来的玄币,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在他面前。
“蚀魂蛊解药,十五天用量。共计1200玄币。”
沈砚拿起玉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蚀魂蛊的刺痛立刻消失了。
他将剩下的丹药贴身藏好,转身走出了丹药店。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几个代理人围在街角的公告栏前,看着上面新贴的拍卖预告。
“下周三的月度拍卖会,有好东西啊!听说有一把顶级诅咒之刃,是用一个灭族复仇者的执念炼成的,威力无穷!”
“真的假的?那得多少钱啊?”
“起拍价500万玄币!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杀手组织预定了!”
“啧啧,真有钱。要是我有500万玄币,早就赎身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别做梦了,赎身?你见过哪个代理人能活着离开拍卖岛的?”
几人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沈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没有人知道,那把即将被拍卖的诅咒之刃,就是刚才那个嘶吼着要毁了这座岛的复仇者。
没有人知道,他的仇恨,他的痛苦,他的十年挣扎,最终都变成了一件商品,等着被有钱人买走。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他追查了十年的仇人,其实早就死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系统故意让楚江查到王坤是凶手,故意让他以为王坤还活着,故意让他的仇恨发酵到100%。
然后,在他登岛的那一刻,收割他的执念。
沈砚转身,朝着代理人驻地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瓶,还有十四天的解药。
十四天后,他又要去抓新的归令持有者,领新的玄币,买新的解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三十年期限到了,蚀魂蛊发作,化作一捧灰烬。
然后,会有下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
重复同样的生活。
这就是所有代理人的命运。
也是所有归令持有者的命运。
更是所有来到拍卖岛的人的命运。
灵主殿之巅。
叶玄静静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面前的透明光幕上。
光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
【编号41:楚江
执念类型:灭族之仇
实际本源纯度:131%
超出预期11个百分点
已自动移送蚀魂狱生产车间
预计炼制完成时间:48小时
拍卖估价:800万-1200万玄币】
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
仇恨果然是最容易发酵的执念。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0.1秒,然后立刻移开,落在了下一个跳动的数字上。
【编号42:苏晚
执念类型:爱情
当前位置:诸天万界·青丘国
执念强度:98%
预计登岛时间:24小时后
预计本源纯度:115%+】
游戏,还在继续。
沈砚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还留着阿力刻下的划痕,那是他用来计算日子的。
整整三十年,一千零九十五道划痕。
最后一道,停留在他死的那天。
沈砚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支刻着莲花的桃木簪。
这是师姐的簪子。
三年前,他就是为了找师姐,才登上了这座岛。
现在,三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师姐的任何踪迹。
他甚至不知道,师姐是死是活。
或许,师姐早就变成了某一件拍卖品,被某个有钱人买走了。
或许,师姐也和阿力一样,化作了一捧灰烬,被风吹散了。
沈砚轻轻抚摸着桃木簪上的莲花纹路,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他将簪子重新贴身藏好,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会有新的归令登岛。
明天,又会有新的任务。
明天,又会有新的人,变成拍卖品。
没有人能逃脱。
没有人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