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暴室后院的枯井旁,沈惊澜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她手中握着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竹竿,顶端绑着一块浸透了火油的棉布。
“动手。”
随着她一声低喝,影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竹竿顶端的火油点燃,随即狠狠捅向井口上方那堆早已堆好的干草垛。
“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院落。干草垛燃烧得极快,火舌舔舐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沈姑娘的院子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划破了暴室的寂静。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赵姑姑披头散发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水桶、面盆的守卫和婆子。
“快!快救火!要是烧了沈掌事的屋子,咱们都得掉脑袋!”赵姑姑尖叫着,指挥着众人往井边的火堆泼水。
然而,那火油极难扑灭,水泼上去反而激起了更大的火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入了暴室最深处的那间禁地。
那是关押“疯子”的地方。
……
禁室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墙角,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野兽的低吼。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的。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疯狂,嘴角还挂着涎水。
“滚!都滚!我不吃……我不吃人肉……”他挥舞着双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影七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曾经叱咤风云、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暗卫首领,萧无妄?
“首领。”影七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属下来迟了。”
萧无妄的动作一顿,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浑浊:“嘿嘿……首领?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你不是疯子!”影七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封从枯井中取出的密信,以及那块断裂的玄铁令牌,举到萧无妄面前,“这是丽妃娘娘的绝笔,这是您的令牌!您是大梁的影卫首领萧无妄!您是先帝忠臣,不是叛徒!”
看到令牌的那一刻,萧无妄眼中的疯狂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块令牌,却又像是怕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叛徒……我是叛徒……太后说我是叛徒……”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毒死先帝……我要死……我要死……”
“那是太后在洗脑您!”影七急道,“沈姑娘已经查清了真相!她让我来救您出去!只要您跟我们走,就能洗刷冤屈,为先帝报仇!”
“沈姑娘?”萧无妄的动作再次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影七,“哪个沈姑娘?”
“前尚书之女,沈惊澜。”
听到这个名字,萧无妄眼中的浑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沈家……那个丫头……”他喃喃自语,声音虽然沙哑,却不再疯癫,“她没死……呵呵……她果然没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守卫发现这边不对劲了!”影七脸色一变。
“走!”萧无妄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剧痛,但他脸上的疯癫之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杀意,“带路!”
……
前院,火势虽被扑灭,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惊澜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赵姑姑指挥众人清理废墟。
“沈掌事,您没事吧?吓死老奴了!”赵姑姑满脸烟灰,跑过来献殷勤。
“无妨。”沈惊澜淡淡道,“许是这枯井年久失修,沼气泄露遇火自燃。赵姑姑,这暴室的修缮工作,怕是要加紧了。”
“是是是,老奴一定……”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禁地方向传来。
“啊——!杀人了!那个疯子杀人了!”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禁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那个平日里只会流口水的“疯子”,此刻正骑在一个守卫身上,手中的半截木刺狠狠扎进了守卫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都别动!”
沈惊澜一声厉喝,镇住了场面。她快步走上前,看着满身是血的萧无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萧首领,好身手。”
萧无妄缓缓转过头,那双沾满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惊澜。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疯狂的笑意,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
“沈惊澜……你胆子很大。敢利用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赌你不敢。”沈惊澜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除了我,没人能帮你报仇。也没人能让你这条命,死得有价值。”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良久,萧无妄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他松开手中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沈惊澜拱了拱手,动作虽有些僵硬,却带着暗卫特有的礼节。
“成交。”
沈惊澜嘴角微扬:“欢迎入局。”
此时,远处的更鼓声响起。
三更天了。
这暴室的夜,终于不再平静。而大梁的朝堂,也将因这个疯子的归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