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根外的骂声像钝刀子割肉,从傍晚一直嚎到掌灯时分。
“哪个天杀的断子绝孙的!敢让我贾家低头赔罪!你个野崽子活着也是祸害!出门就让汽车压死!吃饭就噎死!喝水就呛死!生个孩子没屁眼——”
贾张氏的嗓子像破锣,一句比一句毒,唾沫星子喷得窗纸都湿了一片。
秦淮茹蹲在灶台边烧火,脸被灶膛里的火映得忽明忽暗,没敢接话。
棒梗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尖“咔嚓”一下折断,他抬头瞟了眼窗外,又迅速低下头。
隔壁屋里,吴天正对着一盏煤油灯擦拭一双劳保手套。
灯影里,他侧脸线条冷硬,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污言秽语撞在墙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张氏的哭嚎陡然拔高,像是演戏演到了高潮。
“欺负孤儿寡母啊!有没有王法啊!这院里的人全都瞎了吗?看着我们受气都不管啊——”
她这是在逼全院站队。
吴天终于放下手套,站起身。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哐”地关上。
他穿过窄小的过道,停在贾家房门前。
屋里,贾张氏正拍着大腿干嚎,突然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骂声一顿,刚想接着嚎,门板就被推开了。
吴天站在门口,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屋里瞬间死寂。
煤油灯昏黄的光跳动了一下,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么静静地扫过来,落在贾张氏那张因愤怒和咒骂而扭曲的脸上。
贾张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股从吴天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机油和皂角混合的气味,冷冽得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秦淮茹“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
棒梗缩在炕角,把头埋进臂弯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吴天没说话,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山墙,堵在门口。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贾张氏终于扛不住了,眼神开始躲闪,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炕沿下缩,缩,再缩,直到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半分退路。
她嘴唇哆嗦着,想挤出几句狠话,可一对上吴天那双眼睛,所有勇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再让我听见一句。”
吴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屋里。
“你就试试。”
他说完,转身就走。
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平稳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贾张氏才像虚脱一样,整个人瘫软下来,张大嘴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秦淮茹这才敢动,慌忙去扶她,却摸到一手冰凉的冷汗。
“妈……你没事吧……”
“闭嘴!”
贾张氏猛地甩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疯了……他是个疯子……他真敢杀人……”
她再不敢看窗外一眼,连咳嗽都死死捂着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
院墙外,许大茂靠在老槐树上,把刚才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捻灭了手里的烟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怂了?这就怂了?”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溜进阴影里,朝贾家后窗摸去。
有些火,得有人添把柴,才烧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