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员重新坐回高脚凳上。
做了一个怪动作:她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坐下,而是双脚脚尖点地,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违反力学的僵直,接着,她将自己的双臂反向绕过脖颈,双手五指张开,狠狠扣住了自己的后脑,然后一点一点,像是转动锈蚀的阀门,将整颗头颅生生向右转动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咔哒、咔哒……”颈椎发出像枯木折断的声音。
她的脸,在她的后背正对我们时,她的双手才缓缓松开:
“我被惩罚了,黑暗说我没守住店里的东西。
她指瘦子和胖子“你们俩个偷东西。”
"还有你。"她指着我,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店里的烟,你吸了几根?"
我没回答。
她也没等我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指,然后收回目光。
那一眼让我很不安。
“你们要和我做同样的惩罚动作。”
“怎么”
收银员笑了一下:“做不了,做不了没关系不做惩罚动作也行,回答我一个小问题。”
她手指立马一下一下拍打着桌面。
嗒。
嗒。
嗒。
“好看吗……我?”她轻声问道,声音柔软得近乎温柔。空气瞬间凝固。我的双腿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地板上,完全无法动弹。瘦子,和胖子显然也一样。
此时。
收银员的脸,几乎有着种令人不适应的违和。看起来,像张拍摄的照片,被人在暗房里操作失误,曝光过度的那种色泽,有部分呈现出青色,一部分惨白如纸。明明五官的位置分毫不差,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可这几样东西拼凑在一起。你说不清,那里不对。
我看见瘦子额头冷汗直冒,眼睛四处乱转。
收银员等了几秒,淡淡道:“不回答的人,我会直接拉出门去喂那些东西。”
听后的瘦子喉结滚动:“胖子,我是老大,这次我先来!”
胖子有些不情愿,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每次都你拿大头……这次我——”
“闭嘴!”瘦子低声喝断他,眼睛却死死盯着收银员,“那么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抢答!一……二……”瘦子声音忽然颤抖得厉害,几乎是吼出来的:“三!好看……大姐长得真好看!”
收银员听到回答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平静地继续说道:
“说谎的人,会进入梦幻空间。”
她顿了顿。
“进去的人……最后都吃得很干净。而说真话的人……”
她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胖子,语气轻柔却冰冷:“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庆幸,没抢先回答?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对你搭档讲?只剩五秒。”
“我只想让他快点死!”胖小偷毫不含糊。显然,瘦子抢先一步的举动,让他心中积攒了滔天的怨气。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句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仿佛之前所有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超市里的灯光忽然变得惨白刺眼。
我觉得大难要临头了!我盯着瘦子!
突然,瘦子大叫起来:啊!
我以为他变异了。
然而他却道:胖子……胖子你怎么了!
此刻胖子眼神骤变。他死死盯着瘦子,眼神从茫然变成极度的饥饿。
“香……太他妈香……”
胖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扑扑向瘦子。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被铁钉牢牢钉在地板上,身体剧烈前倾,上半身几乎要摔倒,却怎么也迈不出一步。他疯狂挣扎着,脖子青筋暴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一头被链子锁住的疯狗,发出愤怒又绝望的低吼,离瘦子最近的距离却始终差那么十几厘米。那种想吃却吃不到的扭曲挣扎,看得人头皮发麻。收银员却道:“这是惩罚不敢先回答的人。”她转头看向瘦子,嘴角微微扯起,“要是他抢先回答,现在惩罚的就是你了。”
她看着这一幕,又淡淡开口:“所以我说……说谎的人,从来不是最惨的。”
收银员轻轻叹了口气。
瘦子眼中有种害怕的庆幸。他看着胖子从嘴里不断发出"的低吼。
像是逃过一劫。
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
瘦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起初只是急促。
后来却像溺水的人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夸张的抽吸声。"哈一""哈一"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像是空气根本不够用。
我忍不住看向他:"你怎么了?"瘦子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我离他很近,准确地说。
是盯着我张开的嘴。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下一秒。
就在我呼气的瞬间。
瘦子猛地向前一探头,狠狠吸了一口气。"嘶一!"那动作就像在抢。抢我刚吐出来的空气。
我头皮瞬间炸开。而瘦子自己也愣住了。
仿佛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种动作。
可几秒后。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当我喘气。
他都会本能地跟着猛吸一口。
像是慢一点,空气就会被别人抢光。
他声音发颤:"你们别呼吸....都给我行吗?”。
于是瘦子的神情越来越绝望。因为每一次听见别人呼吸。他都会因缺氧。更窒息。
像有无数只手掐着他的肺。收银员静静看着他。许久。
才轻轻笑了一声:“像你这种凡事都要争抢的人,如今,连空气也想抢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了,继续我说过,每个人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胖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回答不了了。”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要不,你替他回答吧?别磨磨蹭蹭的。还有五分钟,定身术就会失效。到时候……胖子可就真的要把你们当成食物吃掉了哦。”
我沉默了两秒:
“我和跟屁虫一路来的……我的回答,会不会牵连到她?”收银员听到这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先前你不是已经听见她被鬼撕碎的声音了吗?”
她歪着头,看着我,“叫得那么惨。”
我盯着她,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不是她。”
她没立刻反驳,只是手指继续有节奏地拍着桌面。
“你对她倒是挺有信心。”她说,“但信心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一文不值。”
“什么意思?”我问。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