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离开流波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夔龙没有醒,鹿皮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青龙站在洞口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他把龙渊剑挂在腰间,踏出山洞。海风从东边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天边有一线灰白,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青龙御风飞起,贴着海面往西边去。流波山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大荒很大,青龙飞了一天一夜,脚下的海变成了陆地。山峦起伏,河流纵横。他落在一处山脊上休息,吃了几口干粮,喝了点水,继续往西。
第二天,他走进了一片赤红色的山谷。谷中没有树,石壁是红的,土地也是红的,像是被火烧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青龙停下来,手按上剑柄。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
一个身影从石壁后面走出来,穿赤红色羽纹锦袍,云锦质地,头发束着,眉眼锐利,腰间挂着一柄赤红短刀,刀身上隐约有火光流转。南明刀,火鸟。凤凰族,凰后的妹妹。
她上下打量了青龙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龙渊剑上。
“龙族?”她问。
“晚辈青龙,见过前辈。”青龙拱手。
“火鸟。”她说。没有报真名。又看了青龙一眼,问:“小子,你来大荒做什么?”
“路过。”青龙说,“去西海。”
火鸟哼了一声。“路过郫县你倒会挑路。”
她转过身,往山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前面有个奢比尸,不好惹,绕路走。”
“多谢前辈。”青龙说。但他没有绕路,往谷深处走去。火鸟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一下眉,跟了上去。
“小子,你不听劝?”
青龙没有回答。
“我跟你一起。”火鸟说,“那东西不好对付。”
“前辈为何在大荒?”青龙问。
火鸟看了他一眼。“找我弟弟。”
“弟弟?”
“鹍鸡。”火鸟的声音冷了一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凤族的叛徒,被镇压在北冥。前阵子封印松了,跑了,大姐让我出来找他。”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
“毕竟是弟弟,虽然是叛徒,还是得找到他。死活都要有个交代。”
青龙没有说话,两人并肩往荒谷深处走去的走了半天,脚下的土地从红色变成灰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荒谷中没有树,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干裂的土地。
雾气翻涌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人面,犬耳,兽身。身上缠着两条青蛇,蛇头在他肩头游动,吐着信子。奢比尸。他没有说话,盯着青龙和火鸟。
青龙的手按上了剑柄,火鸟的手也按上了刀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龙渊剑出鞘,碧青色的剑光划破雾气。南明刀同时出鞘,赤红色的火光与碧青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同时攻向奢比尸。
奢比尸没有后退,他肩头的两条青蛇弹射而出,一条扑向青龙,一条扑向火鸟。青龙侧身避开,剑光削断蛇尾。火鸟的南明刀劈开蛇头,青蛇断成两截,摔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奢比尸动了一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到了青龙面前,兽爪拍下来。青龙横剑架住,被震退两步。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他暗惊这凶兽肉身之强横,体内龙族灵力暗转,龙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暴涨三尺青光。
奢比尸又扑向火鸟,火鸟侧身避开,南明刀在兽爪上划出一道口子。奢比尸吃痛,兽爪收回,青蛇的毒雾从他身上喷出,笼罩了半片山谷。
青龙屏住呼吸,剑光劈开毒雾。火鸟的南明离火燃得更旺,火光将毒雾逼退。两人一左一右,背靠背,同时攻向奢比尸。
青龙一剑刺中奢比尸的肩头,火鸟一刀砍在他后背上。这一刀带着南明离火的灼热,直接烧焦了奢比尸后背的皮毛,发出滋滋的声响。奢比尸怒吼一声,身上的青蛇全部弹射而出,但都被剑光和火光斩断。他后退了几步,看了青龙一眼,又看了火鸟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过身,消失在雾气中。
青龙收了剑。火鸟收了刀。两人站在荒谷中,四周的雾气慢慢散去。
“走吧,小子。”火鸟说。
“多谢前辈。”青龙说。
火鸟没有走,她把南明刀插回腰间,拍了拍袍角的灰,往谷外走去。青龙跟在她后面。
“前辈接下来去哪?”
“继续找。”火鸟说,“那小子跑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乌云堆积。那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山脊,隐隐有暗紫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穿梭,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前面有个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地盘意识极强。你从他地盘过,他肯定会出手。”
“前辈也要过?”
“我绕路。”火鸟说,“我这次不想惹事。”
她停下来,看着青龙。
“小子,你自己选。绕路,还是打。”
青龙看了一眼远处的乌云,手掌轻轻摩挲着剑柄。“打。”
火鸟没有劝阻。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陪你。”
青龙愣了一下。“前辈不是要绕路?”
“绕什么绕。”火鸟把南明刀从腰间抽出来,扛在肩上,“龙族的小子都不怕,凤凰族难道还能怯场?”
她往前走,青龙跟在她后面。风从前面灌过来,带着水汽和腥味。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两人的衣袍上猎猎作响。乌云越来越近,雷声隐隐传来。
天吴的地盘,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