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欲盲的紫色雷光瞬间吞噬了魔榕庞大的核心区域,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亿万条怒龙,疯狂撕扯、湮灭着其中的一切邪祟魔气。
噬魂魔榕那坚韧无比的漆黑根须,在雷光中如同冰雪般消融、崩解,凄厉到极点的怨魂尖啸被雷音彻底碾碎。
魔气和雷电的对抗,激发了更大规模的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五行封魔阵”的光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破碎。
龙青山、柳萱、苏瑶以及所有执法队员连忙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器或护体灵光,护住楚帝,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所幸在大阵之内,只是小伤,调息即可恢复。
苏黎华在雷光爆发的瞬间,只来得及将五行灵力催发到极致护住周身,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幸好王清婉师姐赠予的寒冰环抵消了一些伤害,这才没有大碍。
他迅速滚烫的沙砾中撑起身,看到楚帝和同门无碍,心下安定。他抬头,只看到一片毁灭的紫白光海。
无奈之下,他动用神识涌向雷光爆发的核心,那片吞噬了萧玉璃、凌寒舟残魂以及魔魂的毁灭之地。
神识扫过,苏黎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雷光中,两道纯净、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灵魂虚影,在渐渐消散的雷光余烬中紧紧相拥。
那是萧玉璃的神魂,褪去了所有狰狞与魔气,恢复了二十年前那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少女模样,眉眼间带着解脱的宁静。
她依偎在凌寒舟同样虚幻的残魂怀里,两人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
凌寒舟的残魂低垂着头,目光温柔而悲伤地凝视着怀中的爱人,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那句跨越了二十年时空的呼唤。
没有言语,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凝视与相拥之中。
那句无声的“等我”,终究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诀别,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刻入骨髓的意难平。
二十年的生死相隔,刻骨相思,无尽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彼此眼中唯一的光。
这一刻,他们回到了二十年前,曾经在此处,他们争吵,却遭遇变故,成为遗憾和相思。
这一刻,跨域了二十年,遗憾终相聚,相思解释然。
苏黎华的神识感知到,他们的魂影朝着众人的方向微微鞠躬,随后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点点纯净的灵光从相拥处升腾而起,在残存的雷光微粒中盘旋、交织,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雷光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未存在过。
很快,毁天灭地的紫色雷光迅速敛去,只余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狂暴能量过后的死寂。
天地被狠狠犁过一遍,巨大的焦黑深坑取代了魔榕狰狞的躯干,蒸腾着缕缕青烟。翻腾的沙暴似乎也被这煌煌天威震慑,暂时平息下来,露出昏黄却不再压抑的天空。
而在那片焦黑的中心,并无萧玉璃肉身的残骸。
“咳咳咳……”
“不!凌师,别走!”楚帝老泪纵横,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身体颤抖,踉跄着扑向深坑边缘,却只抓到了一把滚烫的焦土。
锥心之痛,比死亡更甚。
在众人心神被这悲情一幕彻底攫住的刹那,深坑底部,一缕极其细微、却顽强无比的漆黑魔气,如同最恶毒的蛆虫,竟从一块相对完整的阳盘碎片边缘挣扎钻出。
它迅速凝聚成一张模糊扭曲、额生双角的狰狞面孔,发出无声的怨毒尖啸,试图趁着众人心神失守的间隙遁入虚空。
“咯,阴魂不散。”鸡哥金瞳怒睁,但它刚施展完九霄引雷诀,气息萎靡,金光黯淡,翎羽都显得灰扑扑的,强行催动灵力已来不及。
“小心,魔魂未灭!”龙青山脸色剧变,厉声示警,但他与队员灵力透支严重,动作迟滞。
“休想逃!”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痛楚却无比坚定的娇叱响起。
是苏瑶!
她小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强行催动灵器对抗冲击波让她内伤加剧,此刻全靠柳萱搀扶才勉强站立。但那双大眼睛却燃烧着怒火和机敏。
她毫不犹豫地摘下腰间一枚造型古朴、壶身刻了纹路,苏黎华无比眼熟的玉壶。
正是赵致远所炼制的聚灵壶,当初闹出大笑话的聚灵壶。
“收!”
苏瑶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壶中。壶口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形成一个微型的灵力漩涡,精准地锁定那缕试图逃逸的黑色魔魂。
“不——”
魔魂发出无声的惊恐嘶鸣,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挣扎着被强行扯离阳盘碎片,化作一道黑线,瞬间被吸入聚灵壶内。
壶身光芒一闪,表面纹路急速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壶口彻底封死。
苏黎华敏锐发现,聚灵壶并未出现之前不稳定的情况,显然这段时间,赵致远对聚灵壶进行了改进。
“呼……呼……”苏瑶脱力般软倒在柳萱怀里,大口喘息,小脸上却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
“偷袭我们……还想跑?哼!”
柳萱紧紧扶住她,美眸中满是心疼和后怕,迅速取出一枚温润丹药送入苏瑶口中:“瑶师妹,做得好!快服下丹药稳住伤势。”
苏黎华见此,也赶紧将二师姐任茜赠予的清明丹拿出,递给苏瑶,让她回复伤势,弄得苏瑶倒有些不好意思。
龙青山等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苏瑶的目光充满赞许。这小师妹关键时刻的机敏和果决,救了所有人。
雷光的最后余威彻底散尽,众人赶到魔榕核心处,发现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焦坑。坑底散落着几块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罗盘碎片。
阴盘碎片彻底碎裂成数块,边缘焦黑,曾经蕴含的玄奥波动已荡然无存,彻底沦为凡铁。
阳盘碎片相对完整些,但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表面黯淡无光。苏黎华神识扫过,只能感应到极其微弱、约莫相当于练气中期的土行灵力波动,那股能引动地脉、制造天灾的恐怖威能,已然消散。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一名执法队员喃喃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扫战场,将阴阳双子盘的残片收集。整个战场一片狼藉,天地间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咳嗽声。
焦坑中,萧玉璃的躯体……确认不见了踪影。没有残骸,没有骨灰,她整个人连同那悲壮的灵魂,都在那净化一切的雷光与最后的相拥中升华、湮灭。只在坑底边缘,滚烫的沙砾里,随着沙子的流动,露出两片被灼烧过的破碎衣角。
一片是明黄色的帝王常服碎片,绣着精致的凤纹边缘;另一片是素雅的月白色修士长衫残片。两片衣角紧紧纠缠在一起,边缘焦黑卷曲,有雷光灼烧的痕迹。
鸡哥身上的金光黯淡了许多,它落在苏黎华肩头,罕见地没有聒噪,也没有去嘲讽楚帝的悲痛。它小小的身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金瞳望着那焦黑的深坑和风中纠缠的衣角,眼神复杂。
“咯……”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全无平日的嚣张。
“这女娃娃……还有那小子……倒都是狠角色。一个不知情以身饲魔二十年,只为求个解脱了断,一个残魂封魔二十载,只为护她一线生机……啧。”
苏黎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默默走到坑边,俯身,极其郑重地拾起那两片纠缠的衣角,又捡起一块尚存一丝微弱土行波动的阳盘碎片和阴盘碎片,眼神凝重如铁。
“鸡哥,他们……魂飞魄散了吗?还是……转世轮回了?”
他心中萦绕着对轮回转世的疑问,以及对魔修本质更深的困惑。魔修为何如此祸害世间?非得用人的
鸡哥曾言魔气是道的负面,但这答案太过玄奥,无法平息他亲眼目睹以人为资粮的修行方式,带来的强烈不适与愤怒。
“咯,”鸡哥瞥了他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
“本尊的九霄神雷专破邪魔本源,没伤到他们纯净的魂灵。依我看,他们心愿已了,神魂相融,应是得偿所愿,魂消魄散,重归天地本源……至于转世轮回?”
它停顿少许,语气带着神兽特有的沧桑与一丝不确定:“天地玄奥,谁又能真正说清?或许,化作这风沙,化作这天地间的一缕生机,也未可知。”
它没有给出笃定的答案,留下了一个充满东方哲学意味的留白。
“柳师姐,轮回真的存在吗?”
苏瑶靠在柳萱怀里,眼含热泪,看着那纠缠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和不忍。她虽然平时娇蛮,但心地纯善,目睹如此惨烈的爱情悲剧,心中充满了对美好结局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