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恍然,看到这缺失的记忆,表情复杂。龙青山眼神依旧严肃,警惕随时的危险,而柳萱和苏瑶眼含热泪,被这感人的爱人故事所感动。
苏黎华却瞬间明白了萧玉璃以身饲魔、又引众人至此的决绝布局。
她所求的,从来就不是苟活或复仇,而是在这注定的终点。她或许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或许在看到凌寒舟遗体后,心如死灰,想趁着大宗门仙师在此,拉着体内的恶魔和所有的恩怨一同埋葬。
萧玉璃狰狞的一面(魔魂)冷笑:“没想到,你还有意识,那便让你死心。”
魔榕彻底吞没了凌寒舟的遗体,只剩下衣裳飘落在沙地上,萧玉璃痛苦面容绝望,被狰狞逐渐侵蚀。
当此之时,魔榕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仿佛凝固了一瞬。一声饱含无尽深情、痛苦与悔恨的灵魂呐喊,直接从魔榕根部、从那块阴盘碎片中轰然爆发。
“璃儿~”
这声呼唤,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魂尖啸,无视了狂暴翻涌的魔气,如同一柄淬炼了无尽思念与绝望的利剑,狠狠刺入魔榕核心处那张扭曲面孔的混乱意识之中。
“呃啊!”
魔魂操控的“萧玉璃”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属于女帝的那部分意识,被这声刻骨铭心的呼唤狠狠击中。
只见凌寒舟残魂的虚影出现在阴盘碎片上,虚弱而淡薄,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当看到凌寒舟的魂影,萧玉璃眼神痛苦,神魂剧痛,却带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萧玉璃那张被魔气侵蚀、狰狞如鬼的面容上,属于她的神情猛然挣扎浮现。泪水混合着血从猩红的眼角滚落,眼神在极致的疯狂与刻骨的悲伤间剧烈切换,如同冰与火的交锋。
“凌师!”阵内的楚帝看到凌寒舟的残魂,浑身微颤,清泪留下。
“不,闭嘴!你这该死的残魂,休想坏我好事!”魔魂的咆哮充满了惊恐,凌寒舟的残魂和呼唤,对它寄生于怨恨与绝望的阴暗本质而言,是致命的阳光。
它疯狂催动魔榕的力量,试图碾碎那缕残魂,更试图将萧玉璃的意识彻底拖回深渊。
“寒……舟……”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艰难地从萧玉璃颤抖的唇间挤出。
这声音不再属于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二十年前那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少女。她的眼神在短暂的清明中,死死锁定了阴盘上那道虚幻的身影,眷恋、悲伤、解脱……万般情绪在其中翻涌。
苏黎华的心猛地一沉,又骤然提起,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魔榕吸收凌寒舟遗体的时候,引动了魔榕内部被封印的凌寒舟残魂。加上阴阳盘的共振,让魔榕的封印出现了一丝裂隙,这才让凌寒舟残魂趁机出来片刻。
也正是这片刻,凌寒舟残魂的出现和呼唤,换来了萧玉璃灵魂的回光返照。这片刻的清醒,是她用灵魂燃烧换来的唯一机会。
“杀……我……”
萧玉璃的目光艰难地从凌寒舟的残魂移开,死死锁定了阵法护罩中的苏黎华、柳萱、龙青山等人。那眼神是哀求,是托付,是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指令。
“勿让‘她’……再造杀孽……我……只能支撑……片刻……”
话音未落,魔魂的狰狞再次如潮水般涌上,试图重新掌控那张绝美的脸庞。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萧玉璃那只未被完全控制的手,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插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蕴含着浓郁黑气与点点璀璨金芒的心头精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尽数喷洒在她胸前悬浮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阳盘(地脉罗盘)之上。
与此同时,那枚刚刚融入她体内、成为魔魂凭依的阳盘碎片,竟被她用手硬生生拽了出来。
“阴阳融合被打断了,魔榕气息在跌落。”柳萱敏锐地感知到魔榕核心处能量流的紊乱,立刻娇喝提醒。
同时她双手掐诀,青木灵力化作坚韧的藤蔓,缠绕向附近几根因能量不稳而略显迟滞的魔须,为即将到来的攻击争取空间。
“咯,快,就是此时!”鸡哥金瞳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小小的身躯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攻击魔榕核心,创造机会!五行轮转,攻!”龙青山反应神速,强压着内腑翻腾的气血,嘶声怒吼。
他瞬间变阵,原本用于防御的“五岳镇魔阵”光芒陡变。五座灵力山岳虚影不再固守,而是带着镇压万魔的磅礴气势,悍然朝着魔榕根部那暴露的阴盘位置狠狠撞去。
轰!轰!轰!
五色灵光与漆黑的魔气剧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魔榕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无数根须疯狂舞动抵挡,气息被阵法强行压制。虽未重创,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破绽。
这正是苏黎华所等待的,魔魂与魔榕力量衔接出现裂隙的刹那!
“鸡哥,雷法!”苏黎华连忙喊道。
他体内五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的土地,一道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拔地而起,瞬间在鸡哥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土灵巨盾“玄黄壁”。
“木头,小心啊!”苏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苏黎华不顾自身安危为鸡哥护法,她之前的醋意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担忧淹没。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攻击身前的魔须,娇小的身影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手中离火盾瞬间涨大,与苏黎华的“玄黄壁”并排而立,共同构筑起一道红黄交织的双重屏障。
鸡哥怎么不明白,这是争取那至关重要的施法时间。
“咯,早等着呢。都给本尊——退开!”
鸡哥长啸一声,躲过魔榕的攻击,飞入半空,那小小的身躯化作了天地雷枢的中心,彻底放开自己的修为。
一股撼天动地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第二轮太阳,刺破了流沙之地昏黄的末日天幕,直冲九霄云外。
筑基后期!鸡哥的气息,竟然与魔榕的相差无二。
“轰隆隆!”
魔榕上方的天空,瞬间被狂暴的雷云吞噬。漆黑如墨的云层以鸡哥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漩涡。漩涡中心,毁灭性的煌煌天威煌煌降临,无数道粗如水桶的紫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凝聚,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
狂暴的风沙在这股天威面前,都为之凝滞、退避!
“九霄引雷诀——诛邪!”
鸡哥双翼猛然展开到极限,每一根翎羽都闪耀着刺目的雷纹。它的金瞳彻底化为两团跳跃的紫色雷球,锁定下方魔榕核心处那挣扎对抗的魔魂与萧玉璃的身影,带着审判万邪的无上威严,发出了最终的敕令。
“嗤啦!”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观的紫色雷柱,撕裂了苍穹,贯穿了空间。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雷法都要粗壮、凝练十倍。
雷柱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狂暴的风沙瞬间被气化,露出了下方那狰狞庞大的魔榕本体。
神雷,以无可阻挡、无可闪避之势,朝着魔榕核心,那融合了魔魂、萧玉璃残躯、凌寒舟残魂以及阴阳罗盘碎片的所在,悍然轰落!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魔魂操控的“萧玉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它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调动魔榕所有的力量,无数粗壮的根须层层叠叠向上缠绕,试图组成最后的屏障。
然而,在这九特殊的神雷面前,这些挣扎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雷光中,萧玉璃那半边尚能自主的脸上,痛苦与狰狞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她最后的目光,穿越了狂暴的雷光与魔气,温柔地、深深地望向了阴盘碎片上那道即将消散的残魂虚影,嘴唇无声地开合。
“寒舟…等我…”
凌寒舟的残魂虚影在雷光降临的前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萧玉璃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解脱而温柔的微笑。
凌寒舟的残魂化作点点荧光,竟主动迎向了那毁灭的雷光,要以自己最后的存在,为爱人的解脱铺平道路,也……是去迎接那迟到了二十年的重逢。
“轰!”
雷光落下,无法形容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