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与柳先生道别之后,深深看了一眼陈少云,然后才灰溜溜的缓缓一瘸一拐的走出泥洼巷。
老道陆川离开后,风止雨歇,乌云密布的天空乍破一道光辉,一轮残阳浮现天边,霞光绯红,却已是夕阳西下。
“柳先生,陈少云,这次多谢你们了。”
“不必言谢,小事而已!”柳先生温和道。
“陈一平,你是五星灵体,一个人难免引来外人刁难觊觎,不如来书院,柳先生在也好照应。”陈少云主动邀请道。
“我早说过,无事的时候可来书院静听,你只要愿意来,我可以不收你一分学费。”
家有母亲在世时,心中尚有牵挂,如今唯一亲人离世,陈一平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答应了柳先生去书院读书。
近段时间,清溪镇来了不少势力,他们见笼罩小镇的结界即将崩塌,圣人又下令限制进出,为了多争夺些机缘不惜代价,闹的整个小镇乌烟瘴气,全然不把镇守小镇的圣人柳一净放在眼里。
刘,王,韩三大家族早已得到小镇结界即将崩塌的消息,为了天道反扑时避免殃及池鱼,早已与外界各大势力有了交易。
小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只要那些外来的大势力看上,这三大家族就代为奔劳,帮他们陆续搬运出去。
这样的行为,对于这一处洞天福地无异于釜底抽薪,柳一净在小镇虽然出了名的脾气好,不轻易与人发生争执。
但圣人面前肆意妄为终究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翌日清晨,在东福街的王家内,一片荷花池旁有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在玩耍嬉戏。
这两个孩童年纪一般大,都好似粉雕玉琢,稚嫩的面庞依稀可见青筋浮现,看起来天真无邪,此时却不知为何发生争吵,两个孩童背对着气鼓了小脸,都是一脸不服输的样子。
而在距离这两个孩童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中,一个身穿银铠的白发青年正与一个美妇人谈论宝物归属。
抬手握住玉杯倾斜,等清酒饮入喉后,白发青年才看向那翻阅一本名为清溪杂记的美艳妇人道:“你们落霞山此次派遣你来小镇筹谋的是那镇灵钟吧?”
妇人闻言停止翻阅书页,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一座碧绿的巍峨大山,眼神逐渐变得炙热。
她没有着急回答,反而在平和面色后淡淡道:“王家以族谱作保,那镇灵钟还藏在那少年家中。”
赌气的男孩身穿锦服,质地不是一般人家能比,他来到妇人身前撒娇,“娘亲娘亲,咱们能不能和舅舅换一下所谋宝物,那镇灵钟听起来阴森森的,还不如那涣飞剑呢,一剑即出敌人便肉身涣散而死……”
妇人无奈一笑,捂住男孩嘴巴,“你呀不要瞎说,那本就是我落霞山遗留之物,这次来无论如何也要讨回。”
一旁的红衣女孩走过来,小眼看向男孩依然有些生气,嘟着嘴道:“就是!娘亲说的对,那镇灵钟本就是我落霞山的,理应带回去,换什么换。”
两个孩子在来小镇前,就对镇灵钟与涣飞剑取舍争的不可开交,却不知宝物能者得之,又岂是一言就可以决定归属与否。
“宝物自古以来能者得之,虽然落霞山与我萧氏皇族世代为盟,但大道之争本就是逆天而行,全在这一个争字,宝落谁家还真难说的很!”青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浓郁的威胁意味道。
妇人面色忽然变得阴沉,不久又妩媚一笑,绵里藏针道:“萧凌晨,咱们两家百年盟约情谊深厚,可千万不要因这一件小事落下芥蒂为好。”
萧凌晨冷哼一声,只是自顾自的饮酒,没有对眼前这妆容精致的妇人多加理会,这次来到小镇之人,都是身负重任,不适合节外生枝。
萧凌晨是萧氏皇家之人,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子,自诩身份高贵,对于作事霸道,曾力捧萧家稳坐皇权的落霞山早就视为眼中钉,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拔除。
这妇人长得天香国色,衣着华贵,气态雍容,此刻斜眼看着王家人进进出出忙的汗流浃背,一车又一车的往外运送货物,搞得尘灰漫天也不恼怒,只是合上书籍,缓缓走出凉亭。
王浩贵为王家嫡子,一直以来过的都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但自从那一男一女带着一对孩童来到王家后,他就发现一切都变了。
不仅家主对这两人言听计从,就连他表弟喝醉酒,看见那妇人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姿并轻薄的调侃几句,就被她下令让执法长老带下去。
王安被行刑的时候没有听见一丝凄惨哀嚎,嘴里被塞了棉布。
王浩陪着父亲在堂屋议事也看不见屋外血肉模糊的场景,只觉得那外来的妇人即使身份高不可攀,家族长老也不至于因此就夺了表弟的性命。
可直到议事完毕出门,他才发现三五家丁正在洒扫地面,依稀可以看见砖缝中透着一些血红。
抬眼一看远道而来的一男一女对此平静如常,甚至就连那一对在院子里玩耍嬉戏的孩童,对此也不以为意。
王浩出门正打算叫表弟,陪他一起去找那住在泥洼巷姓陈的少年,此刻却有些发懵,直觉告诉他表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不信邪的他还是私下里悄悄问父亲表弟去向,却得到表弟已被活活打死的骇人消息。
在昨日下午,王浩还记得表弟和他一起在酒楼聚餐时,无比兴奋,指着天说以后要当一个大官,光耀门楣,意气风发。
王浩叫来几个家族同辈的年轻人,走出王家大门时脑子一直是昏懵状态,走入泥洼巷也是浑身忍不住发抖,心中的恐惧已经让他整个人变得精神恍惚。
直到来到那破旧小院,一旁的跟班几番提醒才反应过来,却发现院门紧锁,那姓陈的少年并不在家。
王浩记得来前父亲交代过,那妇人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只要完成她交代的这件事,以后平步青云,荣华富贵都不是空想。
为了找寻那姓陈的少年,王浩带着一众跟班,找了无数地方,却都一无所获。
中午,他带人回家,准备吃了饭再去碰碰运气,却被那一脸笑意的男孩询问事成与否。
事没有做成,他吓得冷汗直冒,不敢欺骗,说了实话,那男孩气极了,跑到那妇人身前告状。
于是,王浩不仅午饭没吃着,还被那妇人叫来家丁对他一顿抽打。
挨了十几鞭子后,疼的呲牙咧嘴的王浩又被那妇人叫去寻找那陈的少年,说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王浩怕死,他的跟班也怕死,于是抬着伤痕累累的他慌忙走出王家府邸。
下午,在学塾柳先生的教导之下,陈一平学到了人生第一个道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少云本来是住在魏少奇哪儿,不愿意一直麻烦别人,于是谈拢了价格,在小镇租金最便宜的泥洼巷租了一间房子,距离陈一平住处并不远。
于是两人同行。
却不料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王家的王浩。
在陈一平的印象中,王浩是那种嚣张跋扈,做事并不考虑后果的公子哥,可今日一见却让他大吃一惊,那王浩身上横七竖八着好多被鞭笞过后的血痕。
陈一平十分不解,谁敢鞭笞小镇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嫡子王浩?
一身狼狈的王浩看见陈一平,就好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不顾伤势上前行礼并诚恳道:“陈一平,求你帮我一件事,不然我必死无疑!”
“说吧,什么事。”
“你家里是不是有一件像是长了毒瘤的奇异黑钟,你卖我,我出一百精铜符钱!”王浩颤抖着双手,见陈一平神色一变,担心叫价过低,又摊开一只手道:“我出五千精铜符钱,这你总可以卖我了。”
陈一平依稀记得,他的家里的确有一件黑铃,那黑铃不过巴掌大,说是钟也不像,摇也摇不响,也不知用处,就一直放在床下暗格。
还在世时的母亲曾对他说过,那黑铃是家传至宝,让他好好留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用,不可轻易贱卖。
“我不卖!”
陈一平说完,绕过王浩一行人继续前行。
陈少云紧随其后,虽然不知这王浩口中的黑钟是什么,但也猜得出应该是某种家族传承之物。
王浩脑海中浮现表弟死状,怕死的他带着人主动拦住陈少云与陈一平两人。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嚣张的叫手下殴打陈一平,夺走药物钱财,还会将竹篓踢下河沟取乐一番。
但今日,他看着眼前的枯瘦少年,却是扑通一声当场下跪,当场磕了三个响头,“求你了,陈一平,你开个价,多少我都按你的价买!”
如果是以往的陈一平,对于王浩这种行为一定会心软,说不定就答应卖了,但今日在学塾听了柳先生不少话,受益匪浅,自然不愿意再去做烂好人。
“我没有你说的什么黑钟,自然不能卖!”
王浩一番苦苦哀求,依然只得到一句不卖,天色转眼已至傍晚,时间无多,他再也耽搁不起了。
在来之前,那妇人对王家之人就有交代,说交易要心平气和的达成一致即可,不能动粗。
但现在王浩已经将这嘱托抛之脑后,心里只想着买不到就抢,抢了还能将功赎罪,若是此次出来一无所获,回去也必然难逃一死。
“陈一平,你别给脸不要脸!!”王浩缓缓起身,恶狠狠瞪着眼前粗麻布衣裹身的少年。
“少爷,来的时候那仙家已经交代过了,不能动粗逼迫……”
一旁的跟班只是好心提醒,就被气愤的王浩一巴掌扇在脸上,并恶狠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王浩直视着陈一平,缓缓道:“陈一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黑钟,一万精铜符钱卖不卖?”
“不卖!”
“好……哈哈,好得很,既然好话说尽你依然不听,那我就只能先送你上路,再亲自去找了。”
王浩抬手一挥,身后一众跟班也不墨迹,面色不善的摩拳擦掌,迅速将陈一平与陈少云包围。
却在此时,一道黑影掠过,那是一个头戴竹笠,身法轻盈窈窕,宛如惊鸿一现的神秘女子。
女子戴着的竹笠围着黑帷,看不到面容,好似一个世外侠客,手中鞘未出剑,只是身形盘旋的三拳两脚,就将包括王浩在场六人全部轻松击倒。
她似乎有急事,很是害怕耽搁,在确认远处两个少年安全之后,回头纵身一跃,脚尖轻踏竹叶,不久消失在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