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深渊吹来,卷动陆昭的暗纹神袍下摆,银发在气流中微微扬起。他站在原地,脚下是焦灼的法则残痕与缓缓飘落的神血,身后是尚未消散的金色屏障,前方空域骤然扭曲。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秩序主神分身自虚空中踏出。
他身高丈许,周身缠绕银光符文,每一步落下都令虚空震颤,法则威压如山倾倒,压向陆昭所在的位置。空气凝滞,重力翻倍,寻常神明早已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陆昭依旧未动。
他的站姿没有丝毫改变,左手下垂,右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微曲,仿佛只是站在自家院门前等一场雨停。那股足以碾碎中位神脊骨的压迫感落在他身上,如同雨水打在石像上,只留下痕迹,无法动摇根基。
秩序主神分身悬浮半空,俯视着他,声音如钟鸣贯耳:“卑微的蝼蚁,也敢与神明抗衡?”
话音震荡四野,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陆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银光符文的封锁,直视对方眉心处那一枚象征主神权柄的秩序印记。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猎人看见了踏入陷阱边缘的猛兽。
分身眉头一皱。
他本以为这一句会激起对方哪怕一丝动摇,或是怒吼反击,又或是绝望挣扎。但什么都没有。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刺人。
“你杀我先锋,毁我军阵。”分身右手抬起,掌心凝聚一团旋转的银色法则,“你以为这就够了?一个窃取信仰的小贼,竟妄图挑战神庭根基?今日,我就以真身投影之名,将你彻底抹除。”
话音未落,他右臂已布满防御符文,银光交织成盾,护住全身要害。这是主神本能的防御机制——哪怕只是一个分身,其神格残留的规则也会自动构筑防线。
下一瞬,陆昭动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节奏感。左手轻轻敲了一下剑柄,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然后,他开口。
只有一个字:
“斩。”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地间的信仰微粒骤然躁动。那些原本游离于战场边缘、即将消散的浅层信仰,像是受到某种至高指令的召唤,纷纷从虚空中浮现,汇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刃。
它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具象。
它是规则本身——言出法随的规则。
光刃自天而降,笔直劈向秩序主神分身的右臂。
防御符文剧烈震颤,银光暴涨,试图阻挡。可那道光刃仿佛根本不存在于同一维度,穿过了层层法则壁垒,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斩落。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法则崩解的声音。
秩序主神分身的右臂齐肩断裂,断口平整,银色神血喷涌而出,还未落地便化作灰烬,随风飘散。整条手臂在空中停滞一瞬,随即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啊!”
分身终于发出惨叫,身形猛地后退百丈,左手死死按住断臂处,银光疯狂涌动,试图封印伤口,稳定神格。可那道“斩”留下的痕迹极深,法则层面已被破坏,修复速度远不及流失。
他惊骇地看着陆昭,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是战斗,这是亵渎。
一个本不该拥有主神级权限的存在,竟用一句言语,直接撕开了主神分身的防御,斩下了神躯的一部分!
陆昭缓缓放下手。
气息平稳,呼吸未乱,甚至连站姿都没有改变。他看着百丈之外那个捂着断臂、狼狈后退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战场: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蝼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