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军团的怒吼还在屏障内回荡,法则波动如潮水般拍击着金色结界。陆昭立于屏障之外,风从深渊吹来,卷动他暗纹神袍的下摆,银发在气流中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确认身后那片由言灵构筑的封锁是否稳固。
他知道,那一道屏障困住的不只是军队,更是神庭长久以来不可动摇的权威假象。
而此刻,假象即将被撕碎。
屏障内部,三十七名先锋神明已脱离主阵,踏破虚空裂隙,自不同方位逼近陆昭所在空域。他们不再试图冲击屏障——那已被证明是徒劳。转而将目标锁定为陆昭本人。领头三人皆为中位神,手持封印符文链,周身缠绕秩序法则的银光,脚步未停,已在千丈之外完成合击阵型的构建。
他们的意图明确:以数量压制,以法则封锁,趁其孤立无援之际,将其当场擒杀。
空间开始扭曲,法则丝线交织成网,自四面八方压向陆昭。封印符文链尚未落下,空气已凝如铁壁,寻常神明在此等威压下连呼吸都会断裂。
陆昭依旧未动。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微张,仿佛托举某种无形之物。左手则轻轻敲了两下右腕内侧,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节奏感。这是他在发动高阶言灵前的习惯,如同旧日执笔落字前的轻叩桌面。
他体内,早已压缩至极限的信仰池开始共振。
那不是临时汇聚的力量,而是经年累月无声截留、悄然转化的成果。每一缕信仰微粒都来自神庭体系运转时不可避免的“损耗”——祷告途中逸散的浅信、神职院分配后未被吸收的残流、诸神沉眠时溢出的余晖。这些本该消散于虚无的信仰,在【窃信言灵系统】的伪装术下,被篡改归属,悄然汇入他的神格核心。
如今,这座池子已满。
当先锋部队距他不足五百丈,三道封印符文链即将合拢成环的刹那,陆昭唇角微扬。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只有一句低语,清晰得如同刻入空间本身:
“信仰洪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积蓄已久的信仰池轰然炸开。
不是外放,不是投射,而是自内而外的规则级释放。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洪流自他天灵喷涌而出,如百里巨浪逆天而起,迎面撞向冲锋阵列。那不是能量的冲击,更像是法则本身的碾压——信仰,本就是神域最根本的权柄之一,而此刻,这权柄由一个本不该拥有它的人彻底引爆。
空间在洪流面前扭曲、退避,法则丝线如冰遇火,寸寸断裂。
先锋神明们的护盾连半息都未能支撑。七成神明在接触洪流的刹那便神格崩裂,身躯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余者虽有护身神器或残存神格庇佑,也被巨力掀飞,或坠入深渊,或狠狠撞上金色屏障,反弹落地时已气息全无,仅剩残魂苟延。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从冲锋到覆灭,快得如同错觉。
空中只剩焦灼的法则残痕与缓缓飘落的神血。
陆昭缓缓放下右手,掌心闭合,仿佛只是做完一件寻常事。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信仰池虽已清空,但【窃信言灵系统】仍在运转——那些流经此域的散逸信仰正悄然被截留,转化为基础言灵值,缓慢补充着他体内的空缺。
他不需要立刻恢复。
因为战斗已经结束。
他目光穿过残烟,落在屏障之内。
秩序主神仍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令第二波进攻。那双眼中翻涌的情绪不再是愤怒,而是震惊之后的凝滞——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存在,已然拥有了颠覆规则的力量。
陆昭看着他,神情冷峻,目光如刃。
风再次吹起,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他站在边界之上,脚下是深渊,身后是破碎的信仰枷锁,前方是尚未终结的战争。
他没有后退一步。
也没有向前迈进。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柄出鞘后尚未归鞘的刀,锋芒毕露,却隐而不发。
远处,屏障深处,又有新的神影开始集结。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