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伤跪在残碑前，双膝深深陷入焦土。
那股力量如怒涛般灌入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又在撕裂中重生。他咬紧牙关，不肯出声，黑衣少年前世的记忆，与今生剑宗小子的记忆，在剧痛中不断碰撞，不断融合。
残碑上的破字，忽然亮起刺目金光。
莫无伤眼前一花，发现自己不再跪在荒原上，而是站在一座尸山之上。
脚下是无数残肢断臂，血水汇成溪流，流向远方。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东西，裂缝中不断掉落碎片，每一片碎片落地，都会炸开一团血雾。
这就是前世最后那场大战的现场。
黑衣少年站在尸山最高处，手持断剑，浑身浴血，可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对面，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个个气息庞大如山，正是三界之主联手围杀混沌界之主的一战。
莫无伤看着那场战斗，忽然明白，前世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孤独。
一人对三人，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终有力竭之时。
画面一转，黑衣少年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三道神光贯穿，可他仍撑着断剑，不肯倒下。
直到那具枯骨走来，双目如炬，俯视着他，缓缓开口道，"你输了。"
黑衣少年冷笑，"我没输，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替我活下去的人。"
莫无伤心头大震，那具枯骨，便是混沌界之主的本尊，他亲口说出让黑衣少年转世重来，原来，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画面破碎，莫无伤重新回到残碑面前。
那股力量，已不再狂暴，反而变得温顺，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静静蛰伏在体内。
他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已完全不同。
半神后期，巅峰，半步半神圆满。
他一步跨出，荒原尽头那道残碑，轰然崩碎。
碎片纷飞中，一座石台从地底升起，石台之上，放着一枚漆黑如墨的戒指。
莫无伤伸手拿起，戒指表面刻着两个小字，混沌。
刹那间，他脑中涌入无数信息，这枚戒指，是混沌界之主的本命法宝，里面藏着一座完整的世界，也藏着，第十二层的真正秘密。
九破塔，本就是混沌界之主亲手所建，塔中每一层，都是他当年修炼路上的一个关卡，闯过去，便能继承他的道统。
莫无伤将戒指戴在手上，石台沉入地底，荒原开始剧烈震颤。
第十二层的天空，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此刻全部崩开，一道道金光从裂缝中落下，照在他身上。
他感到自己的修为，仍在攀升，半神圆满，已是触手可及。
可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第十三层，才是真正的终点。
塔外，幽冥老祖率众猛攻，九破塔外层禁制已裂开十几道大口子，塔身摇摇欲坠。
苏清婉守在塔门处，浑身浴血，她已击退了三波攻上来的修士，可敌人越来越多，她独木难支。
莫玄仍在塔顶盘膝，可十三道神纹已碎了九道，他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忽然，塔身猛地一震，一道金光从第十二层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莫无伤，闯关成功。
他踏出第十二层入口，一身黑衣无风自动，气息渊深似海，连苏清婉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无伤，"苏清婉快步上前，却不敢贸然触碰他，此刻的莫无伤，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莫无伤低头看向母亲，眼中的漆黑渐渐褪去，恢复成往日的清澈，"娘，我没事。"
他转向塔顶，望向父亲，莫玄此刻已油尽灯枯，再撑下去，必死无疑。
莫无伤心念一动，戴上混沌戒指的右手轻轻一握，塔顶那九道碎裂的神纹，忽然停止了崩解，反而开始缓缓愈合。
莫玄浑身一震，吐出一口浊气，十三道神纹，重新亮起三道，虽远不及巅峰，却足以保命。
幽冥老祖在塔外看得真切，脸色铁青，"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操控九破塔的禁制，连我当年拼尽全力，也只闯到第十层。"
秦无命颤声道，"老祖，怎么办，现在强攻，还来得及吗。"
幽冥老祖咬牙道，"攻，不惜一切代价，他刚闯过第十二层，必定消耗巨大，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九幽教与天道宗的修士，齐齐发难，无数法宝，灵术，如暴雨般砸向塔身。
莫无伤站在塔中，缓缓抬手，混沌戒指金光大盛。
一层金色的光罩，从塔底升起，将整座九破塔护在其中。
所有攻击落在光罩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幽冥老祖怒吼一声，祭出本命法宝，一只漆黑如墨的骨幡，幡面迎风而涨，化作百丈大小，裹挟着滔天煞气，狠狠撞向光罩。
光罩猛地一颤，却仍稳如泰山。
莫无伤冷冷望向塔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幽冥老祖，你当年趁我闭关，偷袭我混沌界，这笔账，今日一并算清。"
他右手一挥，光罩之上，忽然浮现出无数符文，正是那些被他唤醒的塔中残魂。
残魂化作黑烟，顺着光罩流入地下，转瞬之间，整座九破塔周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阵法。
幽冥老祖脸色大变，"这是，混沌灭神阵，你怎么会布这等上古杀阵。"
莫无伤不答，双手快速结印，阵法轰然启动。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地底射出，瞬间缠住了攻塔的修士们。
九幽教与天道宗的修士们，惨叫连连，他们的修为，正被锁链疯狂抽取，化作阵法的养料。
骨煞长老反应最快，一剑斩断锁链，身形暴退，可仍慢了一步，半神巅峰的修为，硬生生跌回了半神中期。
幽冥老祖暴怒，骨幡猛地一挥，一道黑光直奔莫无伤而去。
莫无伤站在塔中，动也不动，混沌戒指金光大放，那道黑光落在他面前，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幽冥老祖，你那骨幡，本就是我当年随手炼制的玩意儿，也想拿来对付我。"
莫无伤声音很轻，却传遍四野。
幽冥老祖浑身一颤，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莫无伤，或者说，不仅仅是莫无伤。
他与他，正在慢慢融为一体。
"撤。"幽冥老祖当机立断，身形暴退，骨幡一卷，裹挟着秦无命与另外两名老者，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余修士见老祖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作鸟兽散。
塔外，瞬间清净下来。
苏清婉走到莫无伤身边，轻声道，"无伤，你刚才，吓到娘了。"
莫无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混沌戒指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他深吸一口气道，"娘，我还在，我是莫无伤，也一直是莫无伤。"
他抬头望向塔顶，莫玄正缓缓走下楼梯，虽然脸色惨白，却已无性命之忧。
"爹，幽冥老祖虽退，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内，必会卷土重来，且势头更猛。"
莫玄点头，"为父知道，所以，你必须在他回来之前，闯过第十三层。"
莫无伤沉默片刻，道，"第十三层，便是最后一层，闯过去，我便是真正的混沌界之主传人，闯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苏清婉攥紧他的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莫无伤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转身，走向楼梯，第十三层的入口，就在那里。
塔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山林中，幽冥老祖站在树梢，阴恻恻地望着九破塔，口中喃喃道，"莫无伤，你以为闯过第十二层就赢了，可笑，第十三层，才是真正的死局。"
他抬手，一道传讯符飞入虚空，那是发往天道宗总坛的最后一道求援令。
这一次，来的，将是天道宗三位太上长老，个个都是真神境界。
莫无伤踏上第十三层楼梯时，塔外，无数遁光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真正的决战，已在眼前。
他忽然想起前世黑衣少年倒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输，是因为我一个人，这一世，我有了家。"
莫无伤嘴角微微上扬，推开了第十三层的石门。
门后，不是荒原，不是尸山，而是一片浩瀚星海。
他踏步入内，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