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说完,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她知道又要开始忙了。
第四天傍晚,太阳斜着照进出租屋的窗台,照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17:43。邮箱“叮”了一声,她刚点开那封署名前辈的邮件,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是我。”周逸凡的声音顿了顿,“看到你发的那个流程图截图。”
姜晚晴一愣。她确实在小红书发过一张带笔记标注的《影视制作全流程图_V3》,但没写名字,也没@人。她还特意把文件名改成了“项目框架参考03”,就是怕被人认出来。
“你刷到的?”她问。
“朋友转发给我的。”他说,“画得挺全,就是‘预算制定’那里写着‘不会算’三个字,太明显了。”
姜晚晴耳朵一下子热了。她伸手摸了摸耳垂,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了。她清了清嗓子:“那是提醒我自己别装懂。”
“我不是来笑话你的。”他的声音轻了些,“我是想问,你现在最缺什么?是人?资源?还是机会?”
她没马上回答。楼下煎饼摊的大叔正在喊“加蛋不要钱啊”,声音穿过窗户。她想起三天前,她给七个业内人士发了私信,六个没回,只有一个回了一句“新人建议先实习”,之后就没消息了。
“我想见真正做项目的人。”她说,“不是听讲座,是能坐下来聊怎么签合同、怎么控制成本、怎么防资本乱改剪辑的那种。”
“行。”他说,“我认识几个独立制片人,还有两个青年导演,最近都在北京。要不要见见?”
姜晚晴手指停了一下:“你介绍的,他们会不会因为你是顶流,才勉强应付我?”
“那你拒绝好了。”他语气干脆,“我不替你说话,不打电话求人,只给你联系方式。见不见,是你自己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听见电话那头有车声,好像他在外面。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你做的事,和我想拍的戏一样。”他说,“都是真话。”
这句话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综艺后台第一次怼他时,他站在阴影里看了她三秒,没发火,转身走了。那时候她以为他看不起她,后来才知道,可能是听进去了。
“好。”她说,“名单给我。”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她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几个人,你可以试试”。附件是个PDF,打开后第一页写着:
【推荐联系人清单】
张砚秋|独立制片人|代表作《城南旧事》纪录片系列
备注:重实操,忌空谈理想;可约线上茶会(每周四晚八点)
陈屿|青年导演|作品入围平遥电影节
备注:偏好数据化提案;讨厌被叫“新锐”,自称“打工人”
林立峰|小型影视基金负责人|专注百万级以下项目孵化
备注:只看完整筹备案;反感“情怀融资”四个字
每个人后面都有微信二维码、过往项目链接,还有一句评价:“张姐骂人狠,但教得真”“陈导开会准时,资料必须提前发”“林总咖啡不加糖,提案超时直接走人”。
姜晚晴一条条看完,截图存进“学习资料”文件夹,路径是:D盘 > 制片学习 > 02 资源对接 > 可接触人脉。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选了张砚秋的微信申请好友。验证信息写了三遍才定稿:“您好,我是姜晚晴,正在系统学习制片流程,想请教问题。”
对方通过得很慢。直到下午两点二十一分,微信才弹出回复:“下周四线上茶会,主题‘低成本项目的资金黑洞’,你要来吗?”
姜晚晴心跳加快,立刻回:“要!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
“带个具体问题就行。别问‘怎么拿投资’这种大路货。”
“我想知道,前期筹备阶段最容易在哪块烧钱超支?”她打字问。
“服化道。”对方秒回,“尤其是你以为能借到的服装,最后都得买。”
姜晚晴笑了。这和周逸凡说的一模一样。
她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写上《张砚秋茶会问答准备》,开始列点:
提问方向:如何预估真实服化道成本?
补充材料:自制《预算模拟框架》中对应模块
风险规避:不提“抄袭案”“网暴经历”等个人背景
周三晚上,她把流程图打印出来铺在桌上,用荧光笔标出“团队组建”和“预算控制”两部分,反复练习可能被问的问题。手机放在旁边,静音,但屏幕朝上——她怕错过任何通知。
周四晚七点五十五分,她戴上耳机,点开腾讯会议链接。房间号对,密码对,进入后画面里已经有六个人,头像排成一排。中间主位的女人穿着藏蓝衬衫,头发挽成低髻,正是张砚秋。
“今天第一位提问者,姜晚晴?”她抬头看镜头。
“是我。”姜晚晴调整麦克风,“我有个问题关于预算控制……”
她清楚地说了自己的学习进度,展示了《项目筹备自查表》和《预算模拟框架》,还提到了“完片担保”的概念。说到一半,她看见张砚秋微微点头。
二十分钟后,对方说:“下次复盘会,有个小型项目后期账目公开,你可以旁听半小时。”
“真的可以?”她脱口而出。
“我又不是看你面子。”张砚秋淡淡地说,“是你表格做得比某些专业实习生还细。”
挂掉会议后,姜晚晴盯着屏幕十秒,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坐回去,打开笔记本,在首页空白处写下新计划标题:“第一步:参与观察”。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参与观察”四个字上。
她轻声说:“这次,好像真的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