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舟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没动。
第二下。
他才拿起来,接通,把手机贴着耳朵,站到了窗边。
林晚在椅子上坐着,没走,也没假装没看见。她把那只黑色小盒子推到桌角,眼神落到书架上——第三排,一本《营造法式》旁边夹着半本线装的东西,书脊上什么字都没有。
"嗯。"
顾西舟开口,就这一个字。
然后沉默。
林晚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顾西舟的背微微绷了一下,不明显,就是站姿变了,从靠着窗框变成了直立。
"我知道了。"
又是四个字,他挂断了。
手机放回桌上,他没有立刻转身。
林晚没问。
等了大概十秒,顾西舟转过来,坐到椅子上,把那只黑色小盒子重新拉到自己面前,合上,推进抽屉。
"我妈打来的。"
林晚说:"嗯。"
"她在上海,听说昨天拍卖会的事了。"
"消息传得挺快。"
"她想来北京。"
林晚把这三个字压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顾太太,上海,两年前交回钥匙——这几件事摆在一起,不好说是巧合。但顾西舟刚才接完电话,脸上什么都没写,她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来就来吧,"她说,"顾总,你要我做什么?"
顾西舟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你刚才没让我走。"
顾西舟把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敲了两下。
"她来,会想见你。"
林晚把这句话翻了个面。
顾太太要来,要见假未婚妻。这很正常,换谁做母亲都想见见儿子带回来的人,哪怕这段关系本身就是摆给外人看的。
问题是,顾太太是不是真的只是"来看看"。
她手里的信息不够拼,但有一条线她记得很清楚——程叔说钥匙两年前交回来了,顾太太主动交的。主动交,说明她知道那把钥匙代表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拿着它。
那她为什么要来?
林晚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因为她不确定顾西舟现在是什么立场,也不确定他希望她知道多少。
"好,我见。"
"不只是见。"
顾西舟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林晚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单的介绍,顾太太,姓陆,上海本地人,五十三岁,和顾父分居已有四年,目前住在上海静安区,偶尔回北京。
"你希望我在她面前是什么样的?"
"你自己判断。"
林晚抬头看他。
这句话有意思,不是"你按我说的做",是"你自己判断"——顾西舟在把这件事的主动权给她,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她判断错了,后果自负。
她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顾总,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说。"
"顾太太和顾家后院小屋那只银锁,有没有关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西舟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把文件夹拿回来,放进抽屉,然后才开口。
"不确定。"
这个回答和之前一样,但语气不一样了,之前是真的不确定,这次是不想说确定。
林晚把这个差别收起来。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好,我知道了。顾太太来了,你让程叔通知我。"
她走到门口,顾西舟叫住她。
"林晚。"
她回头。
"你今天问的那些,不要跟程叔提。"
"我知道。"
她出了书房,走廊里没人,老槐树的影子从院墙上斜过来,把地砖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林晚在廊下站了一下,把今天的事从头理了一遍。
顾西舟不确定顾太太和银锁有没有关系,但他接完电话之后,第一件事是告诉她这个消息,然后要求她见顾太太,还让她自己判断该怎么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用她,但他也在某种程度上信她的判断。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往西厢走,走到一半,系统在脑子里弹出来。
【检测到新变量:顾太太即将抵京,可能触发隐藏任务。】
【宿主注意:顾太太与后院小屋相关信息存在关联,请谨慎行动。】
【当前寿命:172小时02分。好感值:27/100。】
林晚看着那行数字,把"172小时"换算成天数——七天多一点。
够用,但不宽裕。
她推开西厢的门,坐到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
木柜锁芯有新划痕。
程叔钥匙随身,睡觉放床头柜。
顾太太原来有一把钥匙,两年前交回,和程叔那把放在一起。
顾太太今天打电话,说要来北京。
她看着这四条,在最后加了一句:
顾西舟不确定顾太太和银锁有没有关系,但他在意。
这句话写完,她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
院子里有鸟叫了两声,然后没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顾西瑶这条线单独拎出来想。
三年前,顾西瑶死了。
死之后,遗物封存在后院小屋,钥匙只有几个人有。
三天前,有人把遗物里的银锁送进嘉德拍卖中心,用了一个临时工过手,等着昨天的拍卖会。
昨天,银锁出现在拍卖台上,被她用规则堵了回去。
今天,顾太太打电话说要来北京。
这几件事是不是连着的?
她不知道,但她有直觉,这还没完。
银锁是第一步,顾太太是第二步,后面还有什么,她现在看不见。
林晚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把备忘录里那几条删掉,一个字都没留。
这种东西不能存在手机里,顾家的人,没准谁都能看。
第二天上午,顾太太到了。
林晚是被程叔敲门叫去的,程叔在门口站着,说:"太太到了,顾先生请您去正厅。"
她换了件颜色素净的上衣,把胸前那枚翡翠核桃胸针别上,在镜子前站了三秒,出了门。
正厅里,顾西舟坐在主位,顾父站在旁边,顾太太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短发,戴着一对细金耳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林晚进门,顾西舟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顾太太先开口。
"这就是林晚?"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上海腔,字尾往上收,听着很柔,但眼神在林晚身上扫了一圈,停在胸针上,停了两秒。
"是,陆阿姨好。"
林晚走过去,在顾太太对面坐下。
"坐。"顾太太点了下头,"我听说昨天拍卖会,你帮西舟挡了件事?"
"没什么,就是照规矩办。"
"规矩,"顾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懂规矩?"
"懂一点,不全懂。"
顾太太拿起茶杯,喝了口,把杯子放下,动作慢,像在想什么。
"那只银锁,你知道是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往顾西舟那边看了一眼。
顾西舟没有任何表情,手放在桌上,没动。
林晚转回来,对顾太太说:"我知道那是顾家的东西,被人拿出来不合适,所以堵回去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顾太太看了她几秒,笑了,笑得不大,嘴角动了一下。
"聪明。"
她这句话说完,顾父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她处理得不错,"顾父开口,声音比顾太太低,"西舟,昨天那件事,后续怎么处理?"
顾西舟把视线从林晚身上收回来。
"还在查。"
"查到什么了?"
"临时工已经离职,入库记录是提前三天做的,捐赠方匿名。"
顾父把眼镜推了推。
"匿名,嘉德那边不配合?"
"配合,但匿名捐赠有法律保护,他们也查不到更多。"
顾太太把茶杯放下,开口,声音很平。
"那只锁,是从后院拿走的?"
正厅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里有个东西,林晚听出来了——顾太太没有问"是不是从后院拿走的",她直接说"是从后院拿走的"。
这说明她知道那只锁原来在哪里。
顾西舟没动。
"应该是。"
"后院小屋的钥匙,"顾太太说,"我那把,两年前交给程叔了。"
"我知道。"
"我就这一把,"顾太太说,"从来没复制过。"
顾西舟看着她,没说话。
顾太太把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有几道细纹,金耳环在灯光下动了一下。
"西舟,你怀疑我?"
"我在查所有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意思摆在那里,顾太太在"所有人"里面。
顾太太没有变色,她点了下头。
"那你查。"
她站起来,顺手把茶杯推到旁边,转向林晚。
"林晚,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林晚站起来,跟着顾太太往外走。
身后,顾西舟的椅子腿在地砖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追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今天没什么风,叶子都是静的。
顾太太走得不快,手背在身后,绕着院子里的石板路慢慢走。
林晚跟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等着。
走了大概一圈,顾太太开口。
"西瑶走的那年,你在哪里?"
林晚说:"我不认识顾西瑶,我和顾西舟认识才几个月。"
"我知道,"顾太太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但这句话不随便。
"西瑶这孩子,从小就爱收东西,"顾太太说,"那只银锁,是西舟送她的,她戴了好几年,后来长大了,不戴了,但一直放着。"
林晚听着,没有插话。
"她走了以后,我去后院小屋整理过一次,"顾太太说,"那次,那只锁还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两年半前。"
两年半前,锁还在。
钥匙两年前交回来。
林晚把这两个时间点压在一起,没说话。
顾太太在一棵矮石榴树旁边停下来,树上还挂着几个青果,没熟。
"林晚,我问你一件事,你不用回答我,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林晚看着她。
"你和西舟,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直了,直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哪套话来接。
顾太太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石榴树。
林晚想了一下,说:"陆阿姨,我现在说真的,您信吗?"
顾太太低头,动了动嘴角。
"不一定。"
"那我说假的,您也不会信。"
"所以呢?"
"所以这个问题,"林晚说,"我现在没法给您一个您满意的答案。"
顾太太转过来看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晚胸前那枚翡翠核桃胸针,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动作很轻。
"这是西舟给你的?"
"是。"
"他很少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林晚没有接话。
顾太太把手放回背后,重新往前走。
"那只银锁的事,你帮我留意着。"
她说完,脚步没停,绕回正厅方向去了。
林晚站在石榴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胸前那枚胸针上轻轻压了一下。
系统在脑子里跳了一行字。
【检测到新信息:顾太太两年半前确认银锁在后院,两年前交回钥匙。时间差:半年。】
【宿主注意:此信息与S0003存在关联,请自行判断。】
林晚盯着那行提示,半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也足够让一把钥匙被复制,然后归还。
她抬头,正厅的窗户是亮着的,顾西舟的背影在里面,隔着玻璃,看不清脸。
林晚往正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了眼后院方向。
后院那条路,今天走过一次了。
那只木柜的锁芯上,新划痕的金属截面,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