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陈诚意仰面躺在一片漆黑的屋里，短刀死死压在枕头底下，一夜未合眼。
不是怕，是在盘算。
城外还剩几个人？三个，还是四个？除掉这一批，剩下的会不会直接逃窜？会不会回去搬更多帮手找上门？
老赵白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绕了无数遍。暗血阁的人不敢进城行凶，可蹲守在外伺机下手，城主府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味躲下去，早晚被耗死。
金刚罩才堪堪45%，肉身扛不住修士的利刃。旺财凶悍，咬死一两个不难，可一次性对付三四人，依旧凶险。
硬碰硬不行，只能换法子。
翌日清晨练功，老赵照旧把木杖丢给他。
陈诚意接过木杖站桩，凝神运灵，一遍遍排打周身穴位，动作机械僵硬，心思却早飘到了城外山林里。
“心神散了。”
老赵收了木杖，蹲下身拨弄灶膛里的柴火，火星噼啪作响。“站桩都站不稳，心里藏事？”
陈诚意垂着眼，没应声。
老赵也不逼问，自顾自絮叨：“年轻人遇事多想是常态，可别钻牛角尖。日子该过还得过，修为得慢慢熬，急不来。”
陈诚意沉默许久，终究没开口打探暗血阁的底细。老赵瞥了他一眼，也识趣地闭了嘴。
暮色垂落，天色彻底沉暗。
陈诚意换上一身破旧粗布短衫，往脸上抹了层黑灰，腰间别了一把砍柴用的钝刀，活脱脱一个进城卖柴的穷苦猎户。旺财跟在脚边，浑身沾满泥垢，蓬松的毛发被灰尘糊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人一狗，从北门悄悄出城。
他没有直奔暗血阁临时扎营的地方，反倒绕去北坡背阴的荒僻地带。先前老赵闲聊随口提过，这片野地遍布毒草，寻常采药人都不敢踏足。
旺财走在前头，鼻尖贴着地面嗅探，在一丛茂密灌木前骤然停下脚步。
陈诚意蹲下身，借着微弱天光看清了——紫蓝色盔状花瓣，根茎肥厚膨大，是剧毒乌头。
他没有整株拔起，小心翼翼挖下几块粗壮根茎，用粗布裹紧揣入怀中。又寻了几株断肠草，掐下最毒的嫩尖，和乌头根茎包在一起。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一人一狗原路折返。
城门口守卫随意扫了他一眼，见是个灰头土脸的猎户，懒得盘问，径直放行。
入夜，灶房门口。
陈诚意坐在小板凳上，将乌头根茎与断肠草细细捣碎，滤出乌黑黏腻的毒汁，装进一只巴掌大的小瓷瓶。剩下的药渣用树叶层层裹紧，丢进灶膛烧得干干净净，石碗、双手反复冲洗多遍，不留半点异味痕迹。
旺财趴在脚边，歪着脑袋安静看着，不懂主人在做什么。
林心怡端着一碗温热的面疙瘩汤走出来，轻轻放在他身侧。她余光扫过石碗里残留的黑渍，什么也没问，径直坐下，伸手揉了揉旺财的脑袋。
“明天还要出去？”她轻声问。
“嗯。”
“万事小心。”
“知道。”
两人并肩静坐，晚风掠过院墙，谁都没有再多言语。
次日天刚蒙蒙亮，旺财照旧钻过后院狗洞溜出去。陈诚意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块昨夜备好的半肥半瘦生肉。
到了城外山林，他把瓷瓶里的毒汁均匀涂抹在肉块上，摸了摸旺财的脑袋，示意它叼着肉，送到暗血阁营地附近。
旺财听话地叼起肉块，悄无声息隐入密林深处。陈诚意没有贸然跟上，蹲在浓密灌木丛后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旺财折返回来，嘴里空无一物，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眼神沉稳平静。
【系统提示：灵宠旺财完成投毒任务。目标已摄入毒物，状态监控中。】
陈诚意松了口气，摸了摸旺财的头顶：“走，先回城，明天再来查看。”
这一夜，他依旧辗转难眠。
脑子里反复琢磨：他们吃了吗？毒发快不快？能放倒几个人？
第三天清晨，他再次带着旺财出城。
旺财依旧在前头带路，鼻尖贴地，循着气味一路摸到暗血阁营地外围。陈诚意猫着腰拨开灌木枝叶，往营地里望了一眼。
整座营地死寂一片。
歪斜的帐篷塌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一人面朝下死死抠进泥土，口鼻淌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另外两人蜷缩在帐篷角落，面色乌青发黑，显然早已气绝。
旺财蹲在他脚边，双耳紧绷竖起，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是在提醒周遭无活口。
陈诚意没有立刻上前，趴在地上观察许久，确认四周没有埋伏、没有喘气的动静，才慢慢起身摸进营地。
他蹲下身翻查尸体，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块灵木腰牌，上面刻着暗血阁独有的标记，和上次缴获的一模一样。又搜出十几枚灵石、一小瓶疗伤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止戈城周边山林地形，好几处地方用红圈重点标记——一处是眼前的临时营地，其余几处，都在更北边的深山老林里。
他把灵石、丹药贴身收好，腰牌用油纸仔细包裹，塞进营地墙角砖缝；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打算回去缝进旺财狗窝的垫层里藏好。
处理完物件，他低头看向地上三具尸体。
就这么扔在荒野，迟早会被进山猎户发现报官。暗血阁一旦追查，顺着痕迹摸到止戈城，后患无穷。
他在营地四周仔细搜寻，找到一处陡峭土坡，坡下是幽深野沟，沟底散落着野兽啃食过的骸骨，脚印杂乱。
陈诚意弯腰，将三具尸体逐一拖到坡边，狠狠推了下去。
尸体顺着陡坡滚落沟底，砸在乱石堆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旺财蹲在坡上，目光沉沉盯着沟底。他又把营地搜出来的破衣、染血布片一并丢下，交给山林野兽清理痕迹，彻底抹去人为行凶的证据。
做完一切，他拍干净手上泥土。
“走，回家。”
从狗洞钻回城，他没有直接回屋，先绕到后院墙根，把那块暗血阁腰牌塞进砖缝，用枯叶掩盖严实。
走进灶房时，林心怡正低头择着青菜。她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问话。
旺财跟在身后，浑身干干净净，半点血腥都没沾。
“今天回来得早。”林心怡轻声开口。
“事办完了。”陈诚意洗净双手，在一旁坐下。
林心怡不再追问。
深夜，灶房门口。
陈诚意坐在小板凳上，抽出枕头下的短刀，用干净棉布细细擦拭，刀身光洁，本无尘埃，他却擦得格外认真。旺财趴在脚边，眯着眼昏昏打盹。
他抬眼扫过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灵宠旺财协助宿主完成毒杀任务。击杀炼气期修士×3。能量吸收+12%。当前能量积累：47%。】
【金刚罩进度：47%。体质持续增强中。】
陈诚意抬手关掉面板。
止戈城的深夜安静得可怕，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城外这一批蹲守的暗血阁修士，暂时清干净了。
可那张地图上，北边深山还有数处据点。
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更多杀手赶来。
眼下，只能先喘口气，稳住修为，再做打算。
他缓缓闭上双眼。
（第六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