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睡不着。她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通知就在上面。
她盯着通知看了一会儿，马上截图，然后删掉提示，把手机放进抽屉。
她回到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打开加密邮箱，输入六位密码。收件箱是空的。她刷新了一下，突然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没有，只有一个附件，名字叫“QSL_0429”。
她下载了文件，放进离线虚拟机解压。里面有一段视频、三张扫描件和一份文字简报。
视频拍的是一个老小区的街口，门牌写着“青石巷17号”。镜头扫过墙角的涂鸦和堆满杂物的窗台，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画外音说：“邻居讲这户人家的女儿偷钱跑了，十四岁就开始欠债。”
她点开第一张扫描件。这是二十年前派出所的调解记录截图。当事人写的是“温明珠”，事情是偷便利店的东西，价值三百七十二元。处理结果是罚款两百，由别人代缴。备注里有个电话号码，尾号是8367。她记下了这个数字。
第二张是手写账本的照片，纸很旧，字歪歪扭扭。上面有一条记录：“温家小姐借走八百，说月底还，至今未还。”落款姓陈，住三楼。
第三张是五年前的拆迁公告复印件。青石巷要改造，但有人不肯搬，说是补偿款被扣了。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温秀兰”，关系栏写着“母女同住”。
温昭雪合上电脑，走到保险箱前。她用指纹打开，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之前收集的温明珠的社交账号截图、消费记录和行程表。她把这些资料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类贴好。
红色标签写“盗窃前科”，黄色写“债务逃避”，蓝色写“第三方代偿”。
她在墙上挂了一块白板，写下“人设崩塌路径”六个字，下面画出三条线。第一条写“成长环境污点”，贴上青石巷的照片；第二条写“道德瑕疵证据链”，放上账本和派出所记录；第三条空着，只写了两个字：“备用”。
她站在白板前看了看，在“第三方代偿”旁边画了个问号。那个电话号码她有点印象。不是现在温家人用的，也不像林淑芬认识的人。但她记得，这个号码曾在温振国以前助理的通讯录里出现过一次。
她没再深查。现在还不是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从加密通道发来，发信人叫“夜行者”。
“你要的东西查到了。青石巷那边没人愿意说。我装成做调研的进去，录了些话。有个老太太讲，那姑娘半夜翻墙跑的，欠了很多赌债，连她妈都躲着她。”
后面附了一个音频，名字是“目击者A”。
温昭雪点开听。背景有风声和车声，一个沙哑的女声断断续续地说：“……那丫头狠啊，偷完自家偷邻居，后来连居委会发的救济米都拿……她妈哭着求人别报警，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听说是有人来接走了……”
声音突然没了。
温昭雪反复听了好几遍。她没有激动，脑子里只想接下来怎么做。这些话不能直接用，但可以拿来引导。只要有人提起“温家大小姐出身贫民窟”，自然会有记者去挖。到时候这些碎片拼起来，就能伤人。
她回消息：“录音处理干净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底噪消了，我的声音也去掉了。你可以放心用。”
温昭雪没再回。她把音频导入剪辑软件，截取最关键的三十秒，另存为“素材03”。然后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名誉打击链·预备弹药”，把视频、扫描件、简报和音频全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有点酸。她去厨房倒了杯水，顺手从冰箱冷冻层拿出一杯泡着SIM卡的水。芯片已经冻裂，她扔进粉碎机搅碎，残渣冲进下水道。
回来时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重新坐下，打开思维导图软件，找到之前的《昭雪计划·初案》。在“名誉”下面加了一个新项：“启动社会记忆唤醒”。备注写：“用童年问题制造反差，配合财务爆料一起打。”
她删掉一句“找媒体曝光”，改成“引导民间讨论”。现在大家更信普通人爆料。她不需要直接发声，只需要埋下种子。
她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线，绕好放进抽屉。房间里只剩台灯亮着，照着白板上的标记。她看着那些标签，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棋局。
但她知道，这场棋已经开始动了。
江野开车离开城南时，天还没亮。他把最后一份纸质资料烧了，灰烬扔进路边排水沟。他拨通一个电话。
“东西送到了。”他说，“她应该已经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有没有暴露？”
“没有。用了三层代理，终端是废弃网吧的老机器，查不到我。”他顿了顿，“但我建议她别太快动手。那边已经开始清数据了，连派出所的微缩胶片都被拿走过一次。”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城市。后视镜里，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左耳的钻石耳钉闪了一下。
温昭雪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三个词：“时机”“渠道”“节奏”。
她抬头看向白板，目光停在“备用”两个字上。
晨光从窗帘缝照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