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黑了。走回偏殿,把门关上,插好。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一碗,一口喝了。又倒了一碗,又喝了。
第三碗没喝。端在手里,看着酒里的倒影。灯油晃,影子也晃,看不清脸。
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研墨,拿笔,写了一个名字——“沈明远”。
写了又划掉。写了“李云舟”,又划掉。写了“清平府”,划掉。最后写了一个字——“杀”。
把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纸团硬,嚼不动,喝了口酒,把纸冲下去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身材矮小,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去清平府。杀沈明远。杀李云舟。杀周铁山。杀柳如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一万两,塞进黑衣人手里。“杀了他们,再给你四万两。”
黑衣人把银票收好,没说话,转身走了。
刘瑾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偏殿很大,紫檀桌椅,汝窑茶壶,墙上挂着“天下太平”。坐在地上看着那四个字。
天下不太平。从来都不太平。
刺客到清平府那天,下雨。毛毛雨,飘在空气里,衣服湿不透。住在城南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在二楼,窗户对着大街。
周铁山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里坐着。刀放在桌上,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喝。从窗户缝里盯着客栈的门。
刺客进客栈的时候,周铁山看见了。黑衣人,矮小,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面,目光从茶楼扫过去,没停。
周铁山把刀拿起来,起身下楼。
半夜。刺客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出来,沿着房顶走,从一座房顶跳到另一座。周铁山在后面跟着,隔了两条街。
刺客落在沈明远府上的房顶上。揭开一片瓦,往下看。沈明远的书房还亮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不是沈明远,是萧衍。
刺客抽出短刀。
周铁山从他身后出来。
“等你好久了。”
刺客转身,短刀刺过来。周铁山侧身,刀从肋边擦过去,衣服割了一道口子。伸手抓住刺客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了。短刀掉在地上,当啷。
刺客没喊没叫,用另一只手从腰里摸出一把匕首。周铁山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跪下去,匕首掉在瓦片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周铁山把刺客按在房顶上,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从腰里抽出绳子把手绑了。
“谁让你来的。”
刺客咬着牙不说话。
周铁山把他的脸按在瓦片上。
“刘瑾。”
刺客的脸被瓦片割破了,血从脸颊流下来,顺着瓦缝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