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的书桌上摊着十几份奏折。摞成两摞,左边写好的,右边没写的。墨还没干,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悬着,滴了一滴墨在桌上。
萧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账本。翻到某一页,念了一个名字。
“赵伯庸。户部侍郎。刘瑾收了他二十万两。”
沈明远在纸上记下这个名字。
“赵伯庸是我同科。可以用。”
又念了一个。
“孙文远。扬州通判。刘瑾收了他五千两。”
沈明远把笔放下。
“孙文远不行。他是刘瑾的人。”
“换一个。”
沈明远拿起笔继续写。写了两个时辰,奏折摞了一尺高。每份奏折上都列着刘瑾的罪行,有证据,有人证,有物证,有账本。每份奏折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请斩刘瑾,以正国法。”
萧衍把最后一份奏折看完,放在左边那摞上面。
“够了吗。”
沈明远把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
“够杀他十回。”
“朝里多少人敢递。”
沈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名字。十七个。六部侍郎、都察院御史、地方知府。名字下面标着官衔和籍贯。
“这十七个人,我亲自去谈。”
“多久。”
“一个月。”
奏折递进乾清宫那天,苏魅儿没上朝。刘瑾站在龙椅旁边,替她收的。十七份奏折摞在一起,一尺高。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手停了一下,把奏折放进托盘里,端进去了。
苏魅儿在寝宫里。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胭脂盒子。拿起一个打开,闻了闻,放下。又拿起一个,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了一下。
刘瑾站在门口,躬着腰。
“娘娘,朝中有十七位大人联名弹劾奴才。”
苏魅儿没回头。拿起第三个胭脂盒子,对着光看了看。
“弹劾你什么。”
“卖官鬻爵。收受贿赂。陷害忠良。”
苏魅儿把胭脂盒子放下,转过身。脸上没涂胭脂,素面,嘴唇淡。
“证据呢。”
刘瑾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奏折的抄本递上去。苏魅儿接过去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那页写着林怀远的案子。
把奏折合上放在梳妆台上。
“这些都是真的?”
刘瑾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娘娘,奴才对您忠心耿耿——”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刘瑾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背上的汗把官服浸湿了,印出一大片深色。
“是。”
苏魅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关着,推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梳妆台上的胭脂香味。
“十七份奏折。朝中一半的官员。”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刘瑾。“哀家保不住你。”
刘瑾抬起头。额头上一个红印,磕头磕的。
“娘娘——”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