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壁炉,跳起来一把扯下那副画!画比想象中沉,我抱着它,转身,像掷铁饼一样用全身力量朝沈铄砸过去!
沈铄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挥斧格挡。沉重的画框砸在斧柄上,也砸在他身上。他踉跄后退了两步。
我没指望这能伤到他,只希望能制造一点机会。画框脱手的同时,我扑向了沙发——我的外套还在那里,而外套旁边,沙发垫子的缝隙里,露出了一点金属光泽。
是我平时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小刀!我习惯塞在沙发缝里防身,后来忘了!刚才翻口袋时太慌,没摸到!
沈铄站稳了,踢开画框,脸上优雅残忍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狰狞。“小把戏。”他啐了一口,大步走来。
我抓住了小刀,弹出刀刃,转身面对他,双手紧握刀柄,横在胸前。刀刃很短,在消防斧面前像玩具。但我没有退路了。
“哦?还有点爪子。”沈铄笑了,眼神却更冷,“可惜,没用。”
他挥动斧子,不是劈砍,而是横扫,势大力沉,直奔我腰间。这一下要是扫实了,我能被拦腰斩断。
我尖叫着,几乎是本能地向下扑倒,险险避过。斧刃带着风声掠过我的头顶,砍进了我身后的沙发靠背,羽毛和填充物爆开。
沈铄用力拔斧子。就现在!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前冲!撞进他怀里!手里的折叠小刀,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朝着他肋下的位置,狠狠捅了进去!
“呃啊——!”沈铄发出一声痛吼,动作僵住了。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肋下的刀柄,又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暴怒和……一丝诧异?
我松开刀柄,踉跄后退。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沈铄晃了晃,手里的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住伤口,鲜血迅速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运动服。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眼睛死死瞪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带着气泡的血沫。
我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抖,看着这个恶魔倒下。结束了吗?就这样结束了?
我颤抖着,慢慢走近一步,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没沾血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力量大得惊人!
“一起……”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极端扭曲、混合着痛苦和疯狂快意的笑容,“……下地狱吧!”
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他的拇指,正按向那个红色按钮!
不——!
我魂飞魄散,另一只脚疯狂地踢踹他的手臂、他的头、他的脸。但他死死抓着,拇指距离按钮只有几毫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
是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
沈铄抓住我脚踝的手松开了,按向遥控器的手也无力地垂下。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的后脑勺,有血缓缓流下。
一个人影,拄着那根沾血的高尔夫球杆,摇摇晃晃地站在沈铄身后。
是沈铎。
他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流了半张脸,身上也满是污迹和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还活着。他眼神涣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沈铄,又看看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直接向前扑倒,昏了过去。
“沈铎!”我扑过去,抱住他。他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我瘫坐在地,抱着昏迷的沈铎,看着一旁沈铄逐渐冰冷的尸体,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席卷了我,让我止不住地干呕,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雨水一起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我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我轻轻放下沈铎,踉跄着爬起来,找到我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我走到窗边,高高举起。
一格信号。只有一格。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警……杀、杀人了……地址是……”
三天后,市医院,单人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我靠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是营养液和镇静剂。沈铎在隔壁病房,他脑震荡,加上一些皮肉伤和体力严重透支,需要观察几天,但已无大碍。
警察来做过几次笔录。现场证据、我的口供、沈铎苏醒后的证词,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日记,以及后来警方在阁楼找到的、沈铄潜伏期间留下的更多物品(包括偷拍的我们的照片、录像设备、以及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计划”笔记),基本印证了我们的说法。
沈铄,一个有严重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患者,从高戒备疗养院逃脱后,一路跟踪弟弟沈铎,并精心策划了这场“狩猎”。
他利用对老宅的熟悉,提前潜入,安装监控和炸药(后来警方拆弹小组确认,炸药是真的,但遥控器是假的,只是个吓唬人的道具),模仿沈铎的声音和行为,自导自演了“真假沈铎”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在折磨我们之后,杀死我们,并伪装成兄弟相残或意外。
警方在别墅厨房找到了被击晕捆绑的真正房东(沈铄假扮房东将房子租给我们),在阁楼找到了沈铎被偷袭打晕时留下的血迹和挣扎痕迹。一切都对得上。
沈铄死了。被我那一刀刺中了肝脏,加上沈铎最后的补击,当场死亡。我的行为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噩梦似乎结束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洒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一切都很平静,安宁。
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细微的、如芒在背的不安,像水底的水草,缠绕着我。
是沈铄最后那个眼神吗?还是沈铎醒来后,偶尔会流露出的一丝极其短暂的、让我感到陌生的沉默?
护士推门进来,是个圆脸和善的姑娘。“苏小姐,该换药了。”她帮我处理手臂和膝盖上被玻璃划伤的口子,动作轻柔。“你男朋友刚才过来看你,看你在休息,又回去了。他真关心你。”
我勉强笑笑:“嗯。”
“对了,”护士换好药,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刚才警察又来了,说在清理现场证据时,在你男朋友外套内衬一个很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一点东西,已经作为证物取走了。好像是张很小的旧照片,具体的没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以前的旧物吧。”
旧照片?夹层?沈铎的外套?我愣了一下。沈铎那件外套,是出事那天穿的。后来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过,现在大概还在证物室。里面怎么会有夹层?还有旧照片?
我想起沈铎在储藏室里对我说的关于他哥哥的一切,想起日记里他们母亲的恐惧,想起沈铄临死前那个扭曲的笑容和未说完的话。
一个冰冷的疑点,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让我浑身发凉。
沈铎告诉我,沈铄是“上周”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他们的母亲是“上周”通知他的。
可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那用红墨水写的、癫狂的“他回来了”,墨迹看起来很旧了,绝对不是近期写的。而且日记终止在九十年代中期。
如果沈铄是最近才逃出来,并策划了这一切,那本日记里的“他回来了”,指的是什么时候?日记又是谁放在地下室那张旧桌子上的?那么显眼的位置,就像……故意要让我看到。
是沈铄放的?为了加剧我们的恐惧?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个遥控器。警察说炸弹是真的,遥控器是假的。沈铄用它来威胁我们,玩他的“游戏”。可如果他早就计划同归于尽,或者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为什么不用真遥控器?他拿出假遥控器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逼我们“玩捉迷藏”,给他追杀我们制造理由和乐趣。这符合一个疯子的逻辑吗?还是说,他另有目的,需要我们都活着,在房子里奔跑躲藏?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声音。
沈铄承认二楼的声音是录音。可当时,一楼客厅的沈铎,和储藏室的沈铎,是同时出现的。沈铄只有一个人,他如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用沈铎的声音对我们说话?
除非……当时房子里,除了我、沈铎、沈铄,还有第四个人。或者……我的沈铎,对我撒了谎。
不,不会的。那个把我护在身后,让我快跑的沈铎,那个最后关头出现,救了我的沈铎……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那本日记。夹层里的旧照片。假遥控器。同时出现的声音。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不顾护士的惊呼,冲出了病房。我要去找沈铎,我要问清楚。
隔壁病房的门虚掩着。我正要推开,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沈铎,他在打电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嗯,处理干净了。对,她没怀疑。日记和‘哥哥’的设定很完美。警方也信了。毕竟,‘沈铄’真的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如遭雷击,僵在门口,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照片?哦,那个啊……不小心落下的。好在年代久远,模糊不清,警察也看不出谁是谁。不过以后得更小心才行。”
“放心,‘沈铄’的身份很干净,精神病院有完整记录,逃逸事实清楚。我‘亲爱的哥哥’永远闭嘴了。至于‘苏晚’……她还有用。心脏的匹配度,可是万里挑一。等我‘康复’,我们就‘结婚’,然后……一场‘意外’的悲剧,足够我继承她的一切,包括她那份可观的保险,还有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到时候,我就能彻底取代‘沈铎’,用他的身份,他的钱,开始新生活了。”
“好了,不说了,她该醒了。记住,以后没有‘沈铄’,只有我,沈铎。”
电话挂断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冷得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根本就没有什么双胞胎哥哥沈铄。或者说,有,但很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或者根本就是眼前这个人编造的。他,我面前的这个“沈铎”,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反社会人格。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搞到了一个“沈铄”的身份和病史,然后自导自演了这一切。
“沈铄”是他杀的。用那个身份犯下“罪行”,然后由“沈铎”这个身份来“终结”。从此,危险的“双胞胎哥哥”死了,活下来的是清白、无辜、勇敢的弟弟“沈铎”。而我,是这场大戏的观众,也是他下一个猎取的目标——我的心脏?我的钱?
难怪他提议租下这栋老宅,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舞台。难怪他对“沈铄”的出现了如指掌,因为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难怪他能“模仿”沈铄的声音那么像,因为根本就是他自己在说话。储藏室里的“沈铎”和二楼、客厅的“沈铎”同时出现?很简单,他有同伙,或者用了更精密的设备。日记本?可能是他伪造的,也可能是他找到母亲真正的遗物,加以利用。假遥控器?是为了确保游戏按照他的剧本进行,不至于真的同归于尽。
而我,我捅死的那个“沈铄”……是谁?是一个被他找来的、真正的替死鬼?还是他用某种手段控制的另一个受害者?警方会做DNA比对吗?如果“沈铄”的尸体和“沈铎”的DNA证明他们是双胞胎,那是否意味着,真正的沈铎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顶替了弟弟身份的哥哥沈铄?
无数种可能在脑海里翻滚,每一种都让我不寒而栗。
病房里传来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想逃跑,但腿软得不听使唤。
门开了。“沈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的表情,额头的伤口贴着纱布,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地上凉,快起来。”他弯腰要来扶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深爱了三年的脸。此刻,却只看到一张精心绘制、毫无破绽的恶魔面具。
他触及我冰冷而充满恐惧的眼神时,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是疑惑?是探究?还是……一丝了然的残忍?
我知道,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泄露了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扶我,而是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指尖冰凉。
“做噩梦了吗?晚晚。”他柔声问,声音依旧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动,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耳廓。
“别怕,都过去了。”
他微笑着,眼神却深不见底,像两口要将我吞噬的幽井。
“我在这儿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