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弟弟。”门口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黏腻的笑意,和沈铎平时的声音很像,但语调截然不同,慢悠悠的,让人脊背发凉。
是二楼那个?还是客厅那个?
“沈铄。”我身前的沈铎,我的沈铎,声音沉了下来,虽然还在抖,却挺直了背。
“还记得我,真好。”门口的人——沈铄——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一模一样。除了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戏谑,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沈铎问,握着球杆的手青筋暴起。
“我想怎么样?”沈铄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沈铎”的脸做出来,诡异极了,“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啊,弟弟。你的人生,你的房子,你的……女朋友。”他的目光越过沈铎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我藏身的方向,尽管有纸箱遮挡。
他知道我在这里。
“你做梦!”我的沈铎低吼。
“做梦?”沈铄嗤笑一声,忽然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一部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正在播放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能看清,是这栋别墅的内部,角度像是从某个高处俯拍。视频里,我和沈铎正在客厅说笑,我窝在沙发里看书,他递给我一杯水。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那时,我以为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的‘安全屋’?”沈铄笑了,环视这间储藏室,“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弟弟。阁楼,通风管道,地下室……我比你还熟悉这儿。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哦,包括你,”他又看向我藏身的方向,“苏晚小姐,你决定今天离开,对吧?下午三点零七分,你用手机软件约了晚上九点的车。可惜,司机不会来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意外’抛锚在半路了。”
我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一直在。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外面另一个……”沈铄耸耸肩,“一点小把戏。延时播放设备,加上一点我对你声音的模仿天赋。效果不错,对吧?你看把她吓的。”他指了指我这边。
原来如此。二楼的沈铎是录音。是为了把我逼进储藏室,逼到“真的”沈铎身边?为什么?
“你究竟要干什么?”我的沈铎又问了一遍,声音嘶哑。
“我说了,”沈铄向前走了一步,笑容变得残忍而兴奋,“我要你的一切。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玩个游戏。一个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他舔了舔嘴唇:“捉迷藏。”
“你疯了。”
“对,我疯了。”沈铄坦然承认,笑容扩大,“医生说的。所以,游戏规则很简单。我数到一百。你们藏。我来找。找到谁,谁就……出局。用我的方式。”
他指了指我的沈铎手里的高尔夫球杆:“你可以拿着它。增加点趣味性。毕竟,猎物有点反抗,猎人才不会觉得无聊,对吧?”
“我不会和你玩这种变态游戏!”沈铎举起球杆。
“哦,你会。”沈铄不紧不慢,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看到这个了吗?这房子各处,我装了点小东西。炸药不多,但足够把一楼客厅和楼梯炸塌。如果我不按定时解除,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他咧嘴一笑,“轰。我们谁也别想出去。当然,你可以试试在我数到一百前制服我。看看是你的球杆快,还是我的拇指快。”
他往后退到门边,背靠着门,开始数数。
“一。”
“二。”
我的沈铎猛地回头看我,眼里是绝望和决绝。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跑!分开跑!找机会出去!报警!”
“三。”
“四。”
我懂了。这是唯一的生路。沈铄只有一个人,我们要分开,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寻找机会,或者找到他说的“小东西”拆除掉。
沈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然后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沈铄,而是冲向储藏室另一头堆着杂物的旧窗台。那里窗户被封死了,但旁边有个废弃的宠物通道,木板已经腐烂,通往外墙和灌木丛的缝隙。
他用球杆狠狠砸向那木板!
“五。”
“六。”
沈铄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数着数,甚至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沈铎砸窗。
木板破碎。沈铎回头对我大喊:“晚晚,走啊!”
我连滚爬爬地从纸箱后出来。沈铎已经钻出去一半。我冲向那破洞。
“七。”
“八。”
就在我也要钻出去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铄还靠在门上,数着“九”,但他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不对劲。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跟着沈铎,钻进冰冷潮湿的灌木丛。外面暴雨如注,瞬间将我们淋透。
别墅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雨夜中的巨兽。我们两人,是它掌中逃窜的猎物。
“分开跑!”沈铎在我耳边喊,然后用力推了我一把,自己朝着别墅侧面工具房的方向冲去,很快消失在瓢泼大雨和浓重的夜色里。
我则踉跄着,本能地朝着别墅正门的方向跑。我的车就停在门廊附近的车道上。车钥匙……车钥匙在我的外套口袋里,而外套,在我决定离开时,搭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背上。
必须拿到车钥匙。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门廊下,暂时脱离了暴雨的鞭挞。门廊的感应灯坏了,只有别墅里透出的些许微光,让这里不至于完全漆黑。
我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伸手去拧门把手。
锁着。当然锁着。沈铄在里面。
我贴着冰冷的玻璃窗往里看。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我的米白色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像一个无言的诱惑。
一百个数……现在数到多少了?三十?四十?时间不多了。
我绕到客厅窗户下。这扇窗户是老式的插销锁,不太牢靠。以前沈铎开玩笑说防君子不防小人。我捡起地上一块装饰用的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力气砸向窗户左下角。
“哗啦!”玻璃碎裂声在雨夜里不算太响,但足够惊心。我顾不上可能被划伤,伸手进去摸到插销,用力拧开,然后撑起窗框,翻身爬了进去。
碎玻璃碴子扎进手掌和膝盖,尖锐的疼。我跌在客厅地毯上,急促喘息。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我自己如雷的心跳。数数声似乎停了?还是我没听见?
我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边,一把抓起外套,手伸进口袋。
空的。
车钥匙不见了。
我疯狂地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没有。只有我的手机,湿漉漉地躺在内袋。
冷静,苏晚,冷静。我对自己说。没有车钥匙,我跑不远。沈铄说过,司机不会来了。这附近几公里内都没有人家。暴雨夜,徒步就是死路。
必须先躲起来,想办法。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哪里可以藏人?沙发底下?太浅。窗帘后面?一眼就能看穿。壁炉?塞不进去。
对了,地下室。租下这里时,房东提过一句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堆放旧物,但锁坏了,一直没修。让我们别下去,说里面潮气重,杂物多。
或许……可以反锁?或者有别的出口?
我攥紧手机,踮着脚,像猫一样快速穿过餐厅,溜进厨房。雨点猛烈敲打着厨房的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地下室的门在冰箱旁边,一块不起眼的暗色木板。我拉开它,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阴冷空气涌出。下面是一段狭窄的水泥楼梯,隐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手机屏幕的光亮微不足道。我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照亮灰尘飞舞的空气和陡峭的台阶。
下去,锁上门。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轻轻关上门板,摸索着,果然有一个老式的插销。生锈了,但我用力一推,还是把它插进了孔里。希望能抵挡一阵。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深,也大。手电光照出杂乱堆放的旧家具、蒙着白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破损的箱子。空气浑浊寒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味。
我背靠着一个结实的旧木柜坐下,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怕。手机信号在这里只剩下微弱的一格,时有时无。
报警。对,报警。
我颤抖着手指解锁屏幕,按下那三个数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然后断了。无服务。
“该死!”我低声咒骂,绝望感更重了。
就在我尝试移动位置寻找信号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旁边一张蒙着灰的旧木桌。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凑近些,吹开灰尘。
那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很旧了,边角卷起,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任何字样。像是日记本。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拿起了它。很沉。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字迹是娟秀的女人笔迹,用蓝色墨水书写,有些字迹已经洇开。
“1987年9月12日,晴。搬进新家的第一天。铎儿和铄儿都很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房子旧是旧了点,但空间大,安静,适合孩子们长大。希望这是个新的开始。”
我的心猛地一跳。铎儿?铄儿?沈铎?沈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