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整个服务器集群都在喊我起床
袁大师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变得支离破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尽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它们在……校准时间……那不是唤醒……是……是同步协议!统一启动……!”
刺啦——
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电路被烧毁前的最后悲鸣。
淡蓝色的光锥猛地收缩,连同袁大师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一同湮灭在黑暗中。
那架小巧的无人机在半空中无力地翻滚了两圈,指示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像一只折断翅膀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的湖水,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
死寂。
除了穹顶滴落的水珠和远处水流的哗哗声,溶洞内再无半点杂音。
但宁千机知道,这只是表象。
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声音正在从脚下,从四壁,从整座山脉的骨骼深处传来。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低频共鸣。
嗡……嗡……嗡……
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心跳严丝合缝地重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攥住他的心脏,强迫它与整个地脉同频共振。
“同步协议……”宁千机喃喃自语,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衣物,带走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但他的大脑却因这个词而前所未有的滚烫。
这不是各自苏醒,而是在同一时刻,以同一个节拍,共同启动。
像一个军团,在军官下达总攻命令前,集体校准腕上的军表。
“走!”巫十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没有丝毫废话,弯腰一抄,再次将宁千机那冰冷而虚弱的身体背负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迅捷,但宁千机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背部肌肉下,那同样被山体共鸣所影响的、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必须在它们完全启动前冲出去!”
巫十九的目标很明确。
他们现在是一个侵入服务器机房的病毒,在防火墙完全升起之前,找到物理出口逃离。
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她背着他,辨明了水流来向的相反方向——那是地势更高处,理论上是溶洞的出口。
她刚要迈步,一只冰冷的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用的。”宁千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来不及了。”
他示意巫十九将他放下。
双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一股虚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得不将一只手掌按在身旁的岩壁上,才能勉强站稳。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残存的意识,顺着那与自己心跳同频的共鸣,灌入山体。
他的“通灵”感知像是一台调准了频率的接收器,瞬间接入了这座山脉内部正在发生的、狂暴而有序的能量剧变。
他“看”到了。
地下河的水位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不,不是暴涨,是逆流。
整座龙脊山的地下水系,这个庞大古老建筑群的“冷却系统”,此刻正在那股无形力量的调度下,变成封锁一切的囚笼。
无数细小的支流被强行改道,汇入主河道,形成一股股逆冲而上的高压水墙。
所有通往地表的天然溶洞出口、废弃的矿道、甚至是岩石的裂隙,都在被这股恐怖的逆流水压从内向外死死封堵。
现在强行冲向任何一个出口,都无异于一头撞上正在全力喷射的消防水炮,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们被困死了。
“怎么了?”巫十九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那是一种比刚才面对强酸溶剂时更加深沉的凝重。
宁千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本被水浸透、页脚已经开始卷曲的笔记本和一支防水铅笔。
这是他作为结构工程师的习惯,走到哪都带着,里面记录着他所有的勘探数据和推演草图。
他借着穹顶缝隙透下的、仅够视物的微光,迅速翻到画着龙脊山地质结构剖面图的那一页。
这张图,他之前画下的只是一个基于地表勘探和分魂感知的粗略草稿。
但就在刚刚,在被水流冲刷、意识与地下水网短暂融合的那几分钟里,这张草图的无数细节在他的脑海中被自动补完、修正。
他的指尖在湿润的纸页上划过,目光死死锁定着图中那二十七个被他标注为“子单元”的能量节点。
袁大师的传感器没有错,这些子单元都在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脉动,它们的能量正在几何级数攀升。
但……能量从何而来?
这些被封印了千年的装置,不可能拥有无限的能源。
它们的启动,必然需要一个外部的、统一的能量供给。
就像电脑集群启动,机房里的总电闸必须先被合上。
他的目光顺着图纸上那些代表地脉磁场的能量链路,一路向下追溯。
所有链路,所有那二十七个子单元的能量流,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那是一个比“镇岳”主服务器所在位置更深、更中心的地方。
在图纸上,他只用了一个简单的问号来标记。
那里,是这整个庞大地下机械的“中央动力核心”。
是供给所有服务器运转的“核电站”。
只要能在那里的系统完全启动、达到无可逆转的功率阈值之前,切断它,或者仅仅是干扰它……
也许……就能让这场波及整座山脉的“同步启动”协议,陷入混乱,甚至中断。
这是唯一的生机。
不是逃离,而是逆行。
“我们在哪?”他抬起头,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那片代表着地下湖的空白区域。
巫十九瞥了一眼,迅速将周围环境与她脑中的记忆进行比对,随即指向图纸上湖泊的一角:“这里。水流是从东南方向的崖壁上冲下来的,我们现在在湖的西北岸。”
宁千机的手指从西北岸的位置,缓缓滑入湖心,最终停留在一个他之前画下的、看似毫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是一条细小的、代表地质断层的波浪线,旁边还标注着“水温异常点”的字样。
这是他上次在地面进行宏观勘探时,用最原始的洛阳铲和温差计标记出的一个疑点。
现在,这个疑点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了全新的形态。
那不是天然的裂缝。
那是一条人工管道的入口,一条被伪装成地质断层的、通往山体更深处的……冷却水进水口。
而它的走向,正是通往那个他刚刚推断出的“中央动力核心”。
“这里。”宁千机用笔尖重重地戳着那个点,抬头看向巫十九,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去中央动力核心,最近的路。”
巫十九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视线最终落在那片因山体共鸣而泛起诡异波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湖面上。
湖水,冰冷,未知。
下方,是正在苏醒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远古机械的心脏。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猎人面对超出预料的猎物时,那种混杂着危险与兴奋的极致专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宁千机。
“你确定?”
“我确定。”宁千机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所有出口都被高压水流封死,向上是死路。向下,冲进它的心脏,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赌一把,在我们被‘格式化’之前,先让它‘断电’。”
巫十九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我喜欢这个赌法。”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开始检查身上仅剩的装备。
破拆镐还在,但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
匕首,求生哨,还有腰间最后一小捆比发丝还细、却能承受数百公斤拉力的高强度纤维绳。
她解下绳子,动作麻利地在一端打了个牢固的活结,套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用力勒紧。
然后,她将另一端递给宁千机。
“绑上。”
宁千机接过冰冷的绳子,依言在自己右手腕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巫十九拉了拉,确认连接足够牢固,然后她转过身,直面那片幽深的湖水,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因缺氧而有些发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最后看了一眼宁千机,眼神平静得可怕。
“抓紧了。”她说,“要是这次淹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家祖宗十八代。”
话音未落,她不再给宁千机任何反应的时间,双腿一蹬,抱着他,像一颗被投下的石子,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沉入了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