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餐桌前,指尖捏着筷子,却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思。
刚才全程观察着桂姐的神态举止,她自始至终神色平和,语气松弛,没有半点要追责、要质问我的意思,甚至连一丝怀疑的苗头都没有露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心里那颗悬了整整一天、始终七上八下的石头,才彻底稳稳落回了原地。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翻涌、复盘梳理,从清晨我醉酒狼狈趴在店里醒来,到德姐特意上门替我们遮掩过错,再到桂姐归来后风平浪静的一切,所有零碎的细节串联在一起,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缓缓在我心底浮现出来。
我瞬间彻底想通透了。
这件事能安稳瞒到现在,没有掀起半点风波,绝对是德姐在默默帮我,悄悄替我扛下了所有,替我隐瞒了全部荒唐不堪的过往。
小亮和小美固然守住了口风,没有趁势告状,没有把我深夜醉酒发疯、肆意胡闹的事情捅给桂姐。但他们两个人话语权本就微弱,真正能决定我能不能继续留在店里、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的人,从来都只有德姐一个。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德姐从头到尾都掌握着所有主动权。
她清清楚楚目睹了我所有的失态,知道我夜夜郁结买醉、偏执纠缠的模样,清楚记得我深夜在街上失控狂奔、错抱路人闹出天大笑话的狼狈,更清楚我整夜闹腾不休,连累身边所有人通宵受累的荒唐行径。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在桂姐面前随口提一句,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吐槽,以桂姐直爽公正的性子,绝对会第一时间知晓所有真相。到那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只会被桂姐狠狠训斥一顿,然后直接赶走,彻底断绝我留在这座小城、留在德姐身边的所有念想和可能。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闭口不提所有不堪,选择替我守住了这个难堪的秘密。她不动声色地帮我遮掩了所有过错,悄无声息保住了我能够继续留在这里的机会,给了我一个改过自新、继续待在她身边的余地。
心口积压多日的沉闷和酸涩,在这一刻忽然就散开了。
我终于彻底明白,德姐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狠心,更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彻底推开我、彻底舍弃我。
她平日里所有的冷淡疏离、刻意躲闪、坚决拒绝,从来都不是因为厌烦我、讨厌我、不想看见我。
只是她心里背负的东西太多,顾虑的东西太多太多。
她比我年长太多,活得比我通透、比我克制,看得比我长远。她畏惧旁人细碎的流言蜚语,忌惮世俗不公的眼光,介意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年龄差距和身份差距。她怕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暗藏无数风险,更怕自己一时心软的纵容,会彻底耽误我的前程、耽误我的人生,会给尚且年幼的我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
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狠心,逼着自己克制心意,逼着自己一次次后退躲闪,用冰冷的态度和疏离的距离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把我挡在墙外,也把她自己的心意死死困在里面。
可哪怕她伪装得再冷漠、再绝情,她的本心从来都是柔软的。
她心底深处一直怜惜我的执着,心疼我的执拗,舍不得让我彻底落魄离开,舍不得我满心奔赴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想通这所有藏在冷漠背后的苦衷和温柔,我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甘、酸涩与难过,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些无数个深夜自我内耗的煎熬,那些爱而不得的辗转反侧,那些被她疏离刺痛的瞬间,那些偏执到发疯的拉扯与纠缠,忽然就有了意义,不再是我一个人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同时我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从前的我实在太过幼稚、太过极端。
我只顾着宣泄自己求而不得的难过,只顾着执念满腔的爱意,一味步步紧逼、死缠烂打,疯狂纠缠着她不肯放手。我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站在她的立场体谅她的为难,没有看懂她所有拒绝背后的身不由己,一次次醉酒闹事、一次次失态胡闹,硬生生把她逼得无路可退,让她整日为我为难、为我困扰。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肆意任性了。
我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给自己定下了全新的分寸与底线。
我不逼她了,再也不会疯狂纠缠、步步紧逼。我戒掉醉酒买醉的陋习,改掉冲动失态的坏脾气,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执念惹出事端,让她左右为难、心生困扰。
往后的日子,我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我会安安稳稳守着店里的岗位,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彻底收起身上所有的偏执与棱角。我安安静静待在这座小城里,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安分度日,踏实生活。
我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我可以一点点温柔靠近,慢慢抚平她心底的防备,一点点化解她积攒已久的顾虑,一点点解开她所有的心结。
她跨不出的那一步世俗枷锁,不敢逾越的分寸与界限,那就换我慢慢来。
不逼迫、不纠缠、不激进,只用长久、温柔、坚定的陪伴,日复一日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慢慢温暖她、打动她、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我今年才十八岁,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真心。
我有大把的岁月可以慢慢等候,有足够的执着和耐心去慢慢磨合、慢慢陪伴。
我始终笃定,终有一天,我能够完完整整走进她的心底。我会让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顾虑与胆怯,坦然接纳我这份纯粹专一、从未动摇过半分的真心。
只要我还留在这里,只要我还能守在她身旁,只要我还没有彻底退出她的世界,我就永远拥有机会。
只要我不放弃,我的万般执着与满心奔赴,终有一日,会迎来开花结果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