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下来,陈玄睁开了眼睛。枪还躺在手边,冰凉的铁杆贴着掌心,和昨晚一样。他坐起身,穿上战甲,系好腰带,把长枪背在身后,动作很快。
亲兵掀开帐篷进来,刚想说话。
“各做各的事,别管我。”陈玄抬手打断。
亲兵闭嘴,低头退了出去。
陈玄走出帐篷,马就站在外面。黑鬃毛,四只蹄子乌亮,是他在边军时就骑的老马,跑得不快,但稳。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调头往北走。
营地越来越远。他没回头,可眼角还是扫到了那一片低矮的营帐。他知道那里有他带过的兵,有难民住的窝棚,还有校场上的木桩。但他不能留。
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脸。袁绍冷笑,曹操不说话,王允低声耳语,董卓大吼大叫。他们争的是地盘、名声、权力。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让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只有刘备握过他的手。
那天晚上他说“死也不改”,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他心里的誓。现在,该走了。不能再等。
马蹄踩在路上,声音清脆。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土味和冷气。他一直骑到太阳偏西,在一处高坡停下。
这里看得远。南边的联军大营只剩几个小点;北边是连绵的山,沟壑很多。一条小路弯进山谷,通向远处。
他下马,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拿下水囊喝了一口。水很冷,有点铁锈味。他擦了把脸,忽然觉得手里的长枪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立刻抓紧枪杆,手指发白。一股热流从肚子涌上来,顺着胳膊冲到指尖,又沿着枪身传回去。耳边好像响起打仗的声音,喊杀声,刀碰枪,马嘶吼,还有他自己在战场上的怒吼。
他闭上眼。
风里有枪声。
不是真的声音,是他体内的血在动,和枪有了感应。这些年他打了很多仗,从一个小兵打到能单挑飞熊军,从虎牢关下挑掉吕布的头盔,到拦下曹军的粮队,每一场都在练这杆枪,也在练他自己。
现在,快要突破了。
他睁开眼,感觉变得特别清楚。远处一只鸟飞起来,他听得见翅膀拍空气的声音;脚下枯草被风吹动,沙沙响;连马呼吸的节奏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低声说:“不是枪变了……是我快到那个门槛了。”
这门枪法,越强的对手,就越能激发力量。这一路打过来,敌人越来越强,他也越战越猛。现在,那股力量要真正醒来了。
他翻身上马,不再停留。马加快脚步,冲下高坡,沿着小路继续往北。
天慢慢黑了,山更陡。溪水声传来,还有几声狗叫。前面山坳里,出现了一个村子的影子。
靠山临溪,三面是坡,本来容易防守。可村口没有哨塔,门栏坏了,连挡马的木头都没有。村里一点防备也没有。
他在坡顶勒住马,眯眼看过去。
火突然烧了起来。
村东头一间屋着了火,浓烟滚滚。七八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正在砸门,有人扛着麻袋往外跑,里面掉出粮食和布。一个老妇缩在墙角,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其他村民躲在屋后偷看,没人敢出来。
带头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疤。他一脚踹开祠堂门,大吼:“我再问一次,铜钱藏哪了?不说,我就烧你们祖宗牌位!”
没人回答。
他又砍翻一块匾,火星溅到屋顶,茅草开始冒烟。
陈玄静静看着。
他知道,如果现在转身,可以保住自己。他已经离开联军,没有官职,不用管这事。追兵还没来,他还能躲进山里,慢慢积蓄力量。
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不管,以后他就再也说不出“保护百姓”这句话了。
他下马,解开缰绳,让马自己去吃草。右手握住枪杆,手指摸过上面刻的“玄”字。
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村口是碎石路,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跳上。风吹起他的衣服,哗哗响。
他站在村口,看了整个村子一眼。房子乱七八糟,没人组织;村民吓得发抖,没人敢反抗。但这地方能藏人,能存粮,只要整一下,就能住。
前提是——先救下这些人。
他不停步,直接走向祠堂。
山贼还没发现他。独眼男抽出一把短斧,狞笑着走向老妇:“你不说是吧?那我就拿这孩子祭火神!”
老妇尖叫,死死抱住孩子。
陈玄眼神一冷。
就在那人伸手抓孩子的瞬间,他猛地加快脚步,一步冲进祠堂前的空地,枪尖点地,发出“当”的一声。
“住手。”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吵闹。
所有山贼回头。
火光照出这个人:身高八尺,银色铠甲沾满灰尘,皮靴全是泥,背着长枪,脸冷得像铁。他的眼睛盯着他们,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发抖的平静。
独眼男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哪来的疯子,敢管老子的事?”
陈玄没理他。
他慢慢抬起手,把长枪横在胸前,枪尖对准对方喉咙,一步,再一步。
十步。
九步。
八步。
山贼慌了,有人拿刀,有人后退。独眼男脸色变了,大吼:“一起上!杀了他!”
没人动。
他们没见过这种人。不喊不叫,不动声色,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命上。
陈玄继续往前。
七步。
六步。
火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道旧伤,从眉毛斜划到脸颊。那是董卓的人留下的,也是他一个人杀光一队骑兵换来的。
五步。
四步。
他开口,声音低沉:“这天下,不该让女人孩子跪着活。”
话落,脚下一蹬,地上碎石飞起。
三步距离,眨眼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