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家祖坟,带“集群”功能
巫十九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犹豫。
她屈膝,用肩膀抵住宁千机的后腰,猛地一送,像是投掷一件沉重的行李,将他先行塞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方洞。
紧接着,她自己也矮身,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姿态,在主石门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钻了进去。
轰——哐!
沉重无匹的巨石砸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粘稠液体撞击在厚重石门上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世界被彻底隔绝,陷入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宁千机感觉自己正身处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里,四壁湿滑,散发着一股古老的苔藓与岩石的气息。
不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一股清澈但异常湍急的水流便从身后涌来,瞬间裹住了他的身体。
这不是下方那种腐蚀一切的银色溶剂,水流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洁净感。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股水的源头,整个人就被强大的水压推动着,沿着一条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坡道,身不由己地高速下滑。
失重感和急速下坠的眩晕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但四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着力。
冰冷的水流灌进他的口鼻,他呛咳了几声,却发现巫十九就在他身后,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像船舵一样,不时地拍击着滑道侧壁,巧妙地调整着两人在激流中的姿态,避免他们被水流冲得头下脚上。
黑暗、失重、冰冷、窒息……
当所有外部感官被剥夺到极限时,宁千机那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他胸口那块“归墟”令牌,此刻不再滚烫,只是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温热,像一个信号稳定的路由器,源源不断地向他的意识深处输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权限”。
他的“分魂”感知,或者说,那已经进化到“通灵”品阶的能力,在这一刻,不再需要他主动去催动、去凝聚。
它仿佛被这股从山体深处涌出的、纯净的水流激活了。
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的桎梏,如同将一滴墨水滴入了奔腾的溪流,瞬间被稀释、延展,融入了这股庞大的地下水网。
他不再是“看”,而是“成为”。
他的意识就是水流。
他能“感觉”到水流正穿过一条条由古代工匠们用青铜和巨石构筑的精密管道,这些管道的内壁光滑得不可思议,接缝处用一种类似榫卯的结构完美嵌合,历经千年冲刷也未曾有过丝毫错位。
他“流过”了更多、更深的地质断层。
那些原本在他分魂勘探中模糊不清的区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知到每一处岩石的密度、每一条裂隙的走向。
然后,他“看”到了。
随着水流的引导,他的感知范围被动地、爆炸性地扩大。
在山体深处,那些被厚重花岗岩和玄武岩层隔绝的不同区域里,他“触碰”到了一个个与他刚刚逃离的那个“活死人”装置极其相似的能量源。
它们沉寂着,如同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的巨兽,没有发出任何精神层面的嘶吼,也没有能量外泄的迹象。
它们或大或小,被封印在结构各异的古墓、地宫、甚至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晶洞之中。
总共二十七个。
每一个能量源,都通过一张肉眼甚至仪器都无法探查的、由地脉磁场构成的能量链路,与他刚刚逃离的那个核心节点——那个以“活死人”为处理器的“镇岳”单元——紧密相连。
那不是简单的连接,而是一种……从属关系。
一张巨大、复杂、遍布整座龙脊山的神经网络,在他的意识中徐徐展开。
他刚刚逃出的宁家祖坟地宫,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熵处理器”。
它是核心。是中枢。是这座庞大地下机械网络的主节点。
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裹挟着他们的水流冲势一缓,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哗啦!
他们从一道位于半空的岩壁出口被猛地抛出,重重砸入一片冰冷的湖水之中。
宁千机被呛得眼前发黑,残存的力气迅速流失。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他腋下穿过,将他从下沉的趋势中捞起,拖着他奋力向不远处的岸边游去。
湖水冰冷彻骨,但比滑道里的水流要平静许多。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倒悬的钟乳石轮廓,在不知何处透进来的微弱光芒下,如同史前巨兽的獠牙。
巫十九将他拖拽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湿冷岩石上,自己也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她那一身劲装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咳……咳咳……”宁千机侧躺在地上,咳出几口冰冷的湖水,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他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在以最大功率疯狂运转。
刚才在水流中被动接收到的那海量信息,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重组、碰撞、推演。
一个个孤立的线索被串联起来。
宁家祖坟,代号“镇岳”。
“归墟”令牌,总服务器的最高权限钥匙。
“净化规程”,极端情况下的格式化与重启流程。
以及,那二十七个沉睡在山体各处的、与“镇岳”同源的子单元。
一个完整而恐怖的逻辑闭环,终于形成了。
宁家祖坟,不是一台独立的、处理附近区域“精神废气”的“熵处理器”。
它是一台“主服务器”。
它负责管理的,是一个由分布在整座龙脊山脉中的数十个“子单元”构成的、庞大的本地“服务器集群”!
而他刚才的行动……那个为了自救而制造的“短路”,诱发了系统的“净化规程”。
这根本不是自毁。
这是一个异常的、被强制触发的……系统重启。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如果“镇岳”这台主服务器重启,它会向整个集群网络发送什么信号?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嗡嗡”声打破了溶洞的寂静。
一点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由远及近,迅速飞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架手掌大小的、造型精巧的四旋翼无人机。
无人机在他们面前悬停住,机身下方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锥,在湿漉漉的岩石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袁大师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从容的脸,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仓皇,连领带都歪了。
他似乎正处在一个高速移动的载具里,背景不断晃动。
“宁先生!巫小姐!谢天谢地,备用线路接通了!”他的声音因为信号的延迟和干扰,带着刺啦的电流声,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清晰可辨。
他似乎正在看着另一块屏幕,枯瘦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地滑动着,嘴里的话语又快又急:“快!快离开那座山!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我这边的地质传感器全疯了!整座龙脊山……整座山的地热能级和微波辐射正在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脉动,波形……波形和你们之前破解的‘镇岳’单元的能量核心频率完全一致!”
袁大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千机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影像,抓住他的衣领。
“你们触发的那个‘净化规程’,根本不是自毁程序!是系统重启!是最高优先级的唤醒协议!那台主服务器……它正在向山里所有的子单元广播唤醒信号!”
他说到这里,全息影像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杂音。
袁大师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变得支离破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尽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它们在……校准时间……那不是唤醒……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