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别怕,跟紧这波“泥石流”
紧接着,那些圆形石板同时向下沉去,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排污口。
一股刺鼻的、类似强酸与金属反应的腥臭味,从那些洞口中猛地喷涌而出,几乎瞬间就压过了空气里原有的臭氧腥甜。
下一秒,没有任何水声,一种泛着油腻金属光泽的粘稠液体,如同被高压泵驱动的汞浆,从每一个排污口中无声地向上喷涌,旋即在重力作用下铺满地面。
液体所到之处,滋滋的白烟升腾而起。
坚硬的青石地面像是被泼上浓硫酸的泡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冒出无数翻滚的气泡。
几根垂落地面的青铜管线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表面的精密纹路就被抹平,继而像蜡烛一样熔化、萎缩。
“走!”
巫十九的低吼声在宁千机耳边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不等宁千机做出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向上提起,视野天旋地转。
他感到自己被一个坚实而温热的后背稳稳地承载住,双腿下意识地盘紧了对方的腰。
是巫十九。她已经将他背了起来。
宁千机挣扎着想说点什么,但刚才那场精神层面的角力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连张嘴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
脚下,那片银色的“海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上涨。
巫十九背着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双腿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猛地向前窜出,双脚在地面被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刻,精准地踏上了一截从墙壁上横向伸出的、尚未被液体触及的管道支架。
身体的剧烈晃动让宁千机一阵反胃,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迅速蔓延的死亡之海。
那不是水,更像是一种专门用来分解无机物的工程溶剂。
他甚至能看到,溶剂在腐蚀岩石和金属后,自身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仿佛在汲取能量。
穹顶的震动愈发剧烈,大块的岩石不断砸落,掉进下方的银色液体中,连一朵浪花都未曾溅起,便悄无声息地被吞噬。
巫十九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却依旧身轻如燕。
在一根根错综复杂、摇摇欲坠的青铜管道间腾挪跳跃,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了瞬时的判断。
她的目标很明确——向上,远离下方那片不断上涨的致命液体。
然而,宁千机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向上?往哪上?来时的路已经塌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脑海中针扎般的余痛,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分魂感知力铺散开去,与刚才强行灌入脑海中的、那庞大而精密的地下结构图进行比对。
“净化规程”……“排污口”……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瞬间形成。
这些所谓的净化液,并非要填满整个空间,它们的目的,是“冲刷”。
冲刷掉一切“污染”,然后通过某个预设的通道排出。
这个空间的设计,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种极端情况下的“格式化”流程。
他的感知力顺着那些排污口向下探去,穿过被腐蚀的岩层,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排水管网。
那是一个呈放射状分布的巨大系统,如同人体的静脉,最终汇入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主排污管道。
而那条主管道的走向……正是通往他之前在地面上勘探过的、那片早已废弃的矿区深处。
向上是封闭的穹顶和崩塌的入口,是死路。
唯一的生机,在于向下。
顺着这波致命的“泥石流”,在它将一切彻底分解前,找到并进入那个主排污通道。
下方的银色液面已经上涨了超过五米,距离他们所在的这根横向管道,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管道与墙壁连接的铆钉在剧震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时可能断裂。
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伸出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在巫十九紧绷的背部肌肉上,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起来。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求救信号,也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代表最高紧急事态的信号。
巫十九在半空中一个借力翻身,稳稳落在另一根更加粗大的立柱连接杆上,背部的肌肉能清晰地感受到宁千机指尖的力度和节奏。
她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只是低声应了一句:“说。”
宁千机没有停顿,手指飞快地移动,用一连串急促的摩斯电码,将他的指令敲在她的背上。
不是单词,而是最简洁的坐标和方向。
“左,七点钟方向,下潜,十五米。”
巫十九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下潜?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正在沸腾的银色地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读”到的信息。
那不是水潭,那是能把骨头都融化的强酸。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质疑就等于浪费生命。
她对宁千机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在无数次绝境中用命换来的。
“抓紧了。”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一秒,她不再向上攀援,而是身体一矮,沿着青铜立柱光滑的表面,向着宁千机指定的方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银色液面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刺痛。
十五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们即将一头扎进那片死亡溶剂的瞬间,巫十九猛地将手中的破拆镐狠狠凿进身旁的岩壁,尖锐的镐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宁千机的手指依旧在她的背上稳定地敲击着,修正着最终的落点。
“前方,三米,闸门!”
巫十九借着摆荡的力道,身体在空中拧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宁千机指示的方向。
在那里,一处与周围岩壁材质略有不同的区域,一扇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花岗岩石门,正在一片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向下闭合。
石门与门框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的缝隙,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那就是主排污通道的维修闸门!
巫十九看准时机,在摆荡到最高点的瞬间松开破拆镐,背着宁千机,如炮弹般朝着那道缝隙直撞过去。
两人刚在闸门前的狭窄平台上站稳,那扇重达数十吨的石门就已经压到了头顶,沉重的压迫感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巫十九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用肩膀和双手死死顶住缓缓下落的石门,试图为他们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然而,石门下落的力道沉重如山,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双腿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没用……是配重结构……”宁千机嘶哑地喊道,声音因为痛苦和缺氧而扭曲。
眼看石门即将彻底闭合,将他们与唯一的生路隔绝。
下方,那片银色的净化液已经漫了上来,舔舐着他们脚下的平台边缘,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绝望之际,宁千机胸口那块一直温热的黑色令牌,骤然再次变得滚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是在赌。
赌一个系统漏洞,赌一次权限冲突。
在石门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秒,宁千机用尽全身力气,从巫十九的背上探出身,将那枚滚烫的、刻着“归墟”二字的令牌,猛地按在了石门正中央一个毫不起眼的、仿佛钥匙孔一般的凹槽里。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
那扇以万钧之势缓缓闭合的巨大石门,猛然一顿。
它没有停下,依旧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继续关闭,但那股碾碎一切的威压却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凝滞。
也就在这凝滞的瞬间,石门侧下方,一个原本与石门融为一体的方形区域,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解锁声,猛地向外弹开。
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洞洞的检修小门,出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