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直坠而下,巨响在井道里回荡,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
一切归于死寂。
我瘫在消防箱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几秒后,电梯指示灯灭了。六楼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巨响全部亮起,白光从门缝渗进来。
我颤抖着爬出箱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里的规则纸已经被冷汗浸湿。我展开它,借着走廊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7号公寓真实规则(仅限一夜)》
1. 本公寓于三年前发生灭门惨案,凶手至今未被抓获。每逢月圆之夜,惨案重现,所有住户皆会卷入。
2. 你是今晚的“观察者”。你的任务是记录其他住户的死亡顺序与方式,并在黎明前将报告放入一楼信箱。
3. 不要试图拯救任何人。每一次干预都会导致规则改写,你的生存概率将降低。
4. 你已获得“半张规则”,这是你的护身符。失去它你会立即被“它们”感知。
5. 其他住户也持有规则,但内容各不相同,且大多为误导。唯一共通点是:所有人都会被告知“至少有一条规则是真的”。
6. 真实规则只有一条:杀死所有其他住户,你才能活着离开。
7. 但如果你杀死超过两人,“观察者”身份将被剥夺,你会成为新的“凶手”,永远留在公寓。
8. 三楼住着最后的幸存者。她知晓全部真相。找到她,但不要完全相信她。
9. 凌晨4:44分,所有规则将重置。届时你必须回到自己房间,否则会迷失在楼层夹缝中。
10. 祝你好运。或者说,祝我们好运。
我读完最后一行,纸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字迹娟秀:“苏晚”。
苏晚。这名字有点熟。我想起来了,搬来时中介提过一句,上一任租客叫苏晚,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东西都没拿全。这手机,这规则纸,都是她留下的。
所以,她是上一任“观察者”?她活下来了吗?如果活下来了,为什么规则纸还在尸体身上?如果没活下来……
我看了眼时间,3点38分。距离4点44分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三楼那个“最后的幸存者”,同时避免杀死其他人,还得保证自己不死。
而且,我现在手里有“半张规则”作为护身符,但刚才在消防箱里,那个女人没找到这张纸,说明尸体身上可能不止一份规则。也许每个人都需要收集规则碎片?
正想着,楼梯间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收起规则纸,闪身出了楼梯间,回到六楼走廊。走廊两边房门紧闭,但有一扇门,603,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烛光。
烛光。规则第三条提到烛光和镜子。我犹豫了半秒,朝603走去。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点着三根蜡烛,摆成三角。蜡烛中间的地板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阵法。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背对着我,跪在图案前,低声念着什么。
“苏晚……”我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
女人声音停住。她缓缓回头,烛光映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是苏晚,和租房合同上照片一样,只是更瘦,眼神更空洞。
“你拿到我的规则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比我想的快。”
“你还活着?”我靠在门框上,没进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观察者,凶手,规则……都是什么?”
苏晚站起身,睡裙下摆沾着血迹。她走到我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三年前,这栋楼发生过灭门案。凶手杀了七户人,然后自杀了。但怨念没散,每逢月圆,惨案就会重现。公寓会随机选定一批‘住户’,让我们重演那晚的杀戮。”
“随机?我们是被选中的?”
“不全是。”苏晚指向窗外,“看对面楼。”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对面楼的窗户后,又有几处亮起了烛光。每个窗口都站着人影,朝这边看。
“那栋楼也在发生同样的事。”苏晚声音发冷,“我们都是‘观察者’,任务是记录其他楼的死亡。但我们也可能成为‘凶手’,如果我们杀了太多人。”
“可你刚才说,杀光其他人才能离开。”
“对,但杀两个以上,你就会变成凶手,永远困在这里。”苏晚笑了,笑容惨淡,“很讽刺吧?想活,就得杀人。但杀多了,就永远活在地狱里。”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五楼。苏晚脸色一变:“它来了。快走,回你房间去。4点44分前必须回去。”
“那你呢?”
“我?”苏晚转头看向蜡烛阵,“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上次干预了别人的死亡,规则改写了。我现在是‘半观察者半住户’,既不能离开,也不能完全参与。我只能在这里,等下一个观察者,把真相传下去。”
她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塞进我手里:“这是三楼幸存者的门钥匙。她叫陈树,是当年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她知道凶手是谁,也知道怎么真正结束这一切。但记住,不要完全相信她。她被困了三年,已经……不太正常了。”
脚步声到了六楼楼梯间门口。苏晚猛地推我:“走!从消防通道下去,别坐电梯!”
我被她推出门,回头最后一眼,看见苏晚跪回蜡烛阵中,继续低声念诵。而楼梯间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我没敢再看,冲进楼梯间,朝楼下狂奔。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
我冲到三楼,推开防火门。三楼走廊比楼上更破旧,墙皮脱落,地毯腐烂。只有一扇门前亮着一盏小夜灯——301,陈树的房间。
我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反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一个瘦小的女人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盯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雪花噪点,沙沙作响。
“陈树?”我试探着叫。
女人慢慢转过头。她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但眼神像活了八十岁,满是疲惫和麻木。
“你是今晚的观察者。”她说,声音沙哑,“苏晚把钥匙给你了。她还好吗?”
“她在六楼,有东西在追她。”我走到沙发旁,“她说你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陈树笑了,笑声干涩:“结束?怎么结束?凶手已经死了,但怨念还在。除非有人愿意成为新的‘锚点’,把怨念封在自己体内,永远留在这里。否则,每个月圆,都会有人死。”
“锚点?”
“就是献祭自己,平息怨气。”陈树指着电视,“看。”
电视雪花突然变成画面——是监控视角,对着一个房间。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在勒死一个女人。女人挣扎,踢翻了茶几,然后不动了。男人松开手,瘫坐在地,然后拿起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画面定格在男人死去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房间的窗户。窗外,对面楼的某个窗口,有个人正举着手机在拍摄。
“这是三年前的录像。”陈树说,“凶手杀了他妻子,然后自杀。但真正的悲剧是,对面楼有个偷窥狂,拍下了全过程,却没报警。他看了整整一夜,直到尸体发臭。”
我感觉胃里翻涌:“那个偷窥狂……”
“就住在对面,你之前看见烛光的那个房间。”陈树关掉电视,“凶手死后,怨念和偷窥狂的罪恶感结合,形成了这个诅咒。偷窥狂后来也自杀了,但他的灵魂困在这里,每个月圆夜强迫我们重演偷窥与杀戮。”
“那怎么打破?”
“两个办法。”陈树竖起两根手指,“一,找到偷窥狂的遗骨,烧掉。但没人知道埋在哪儿。二,在黎明前,让今晚所有‘住户’同时点燃蜡烛,站在镜前,念诵死者的名字。但这需要所有人合作,而规则会逼我们互相残杀。”
我看了一眼时间,4点20分。距离规则重置还有24分钟。
“其他人还活着吗?”我问。
陈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自己看。”
我凑过去。对面楼,七层,原本亮着烛光的几个窗口,此刻已经灭了三处。还剩下四个窗口亮着。加上我和陈树,今晚的“住户”至少还有六个。
不,还有苏晚。但她算住户还是观察者?
“我们必须联系其他人,商量合作——”我说。
“没用的。”陈树打断我,“规则第四条写了,每一次干预都会导致规则改写。如果你现在去找别人,规则可能会变成‘必须杀死所有试图合作的人’。而且,你怎么确定他们拿到的规则和你的版本一样?也许他们的规则写着‘杀死704住户,可安全离开’呢?”
我语塞。确实,规则第九条说“如果发现他人规则与你不同,立即销毁对方的规则,并远离该人”。这意味着规则之间可能存在直接冲突。
“那怎么办?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