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看镜子。至少不能久看。
回到客厅，我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初那条短信。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短信是谁发的？房东？之前的住户？还是……这栋公寓本身？
以及，规则第八条说“规则本身会说谎”，那发规则给我的存在，是善意提醒，还是想把我们引入陷阱？
太多疑问，但没有答案。我看了眼时间，1点58分。快两点了。
我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起初是清澈的，然后逐渐混浊，在2点整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色液体涌出，很快填满水槽。
我关上水龙头，红色液体却继续从缝隙渗出，漫到台面上。我抓起盐罐，把剩下的盐全倒在水槽周围。液体碰到盐，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白烟，然后停止了漫延。
有用。盐有用。
我刚松半口气，卧室传来手机铃声。
不是我的手机。是另一部手机，在床头柜抽屉里。我记得那是我搬家时发现的旧手机，前任住户落下的，早就没电了，我一直懒得处理。
可现在它响了，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那部黑色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绿光，铃声是二十年前的经典和弦铃。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显示“未知来电”。
接，还是不接？
规则里没提电话。但直觉告诉我，别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在第四遍响起时，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急促：“704的，听着，你只有一次机会。三点半去六楼楼梯间，那里有具尸体，尸体口袋里有一张完整的规则纸。拿到它，你才能活过今晚。”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我也是住户。我在……”她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沉重的撞门声，还有指甲刮擦的噪音，和刚才我门外的一模一样。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电话被挂断。
忙音。
我盯着手机，后背发凉。她也是住户，而且正被袭击。六楼尸体，完整规则……去，还是不去？
规则第一条：不要离开房间。
但规则第八条：规则本身会说谎。
如果第一条是假的呢？如果待在房间里必死无疑呢？
我看了眼时间，2点07分。距离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坐回沙发，大脑飞速运转。刚才电话中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不像是装出来的。但规则第九条说“不要相信三楼以下住户”，她没说她住几楼。
而且，如果真有完整规则在尸体身上，为什么她自己不去拿？是因为不敢离开房间，还是因为……那是个陷阱？
正想着，客厅的灯又灭了。
这次我没慌，摸黑走到卫生间，拿出蜡烛和火柴。点燃蜡烛的瞬间，昏黄的光晕铺开，我下意识瞥向镜子——
镜子里，烛光映出我的脸。而在我肩膀后面，还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我全身血液倒流，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再回头看镜子，那张脸还在，是个女人，脸色青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看”着我。
规则第三条：不要让烛光在镜中映出两个人影。
我已经违反了。
镜子里的女人嘴角开始渗血，她慢慢抬起手，指向我身后。我该不该转头？这是警告，还是诱导？
我死死盯着镜子，不敢动。女人指向的方向，是客厅的窗户。我眼角余光瞥过去——窗外，对面楼的某个房间里，有烛光亮着。一个人影站在窗后，也举着蜡烛，正朝我这边看。
紧接着，那人影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向下，摇了摇。
什么意思？三楼？不对，三根手指向下……是“不要相信三楼以下”的警告？还是说，三楼有危险？
我再看镜子，那个女人脸消失了。镜中只剩我自己，和摇晃的烛光。
我吹灭蜡烛，摸黑回到客厅。窗外对面的人影也熄了烛光，消失不见。是敌是友？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2点30分，2点45分，3点……
凌晨3点25分，我做了决定。
去六楼。
原因很简单：电话里的女人说“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规则第一条是真的，离开房间会死，那我也认了。但如果待在房间里，等到3点33分电梯停靠，等到我不知道的什么发生，我可能连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观察。走廊空荡，灯光明亮。我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分钟，没有任何声音。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走廊很长，两边各有四扇门。我的704在走廊中段。左右望去，所有房门紧闭，门牌号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
我侧身闪出，反手轻轻带上门，没锁——给自己留条退路。
走廊地毯很旧，踩上去几乎没声音。我贴着墙，朝楼梯间移动。电梯在走廊尽头，指示灯亮着“1”，停在一楼。规则说电梯3点33分会自动停在这层，我得避开。
楼梯间在电梯旁。我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照亮向下延伸的台阶。
六楼就在楼下。
我放轻脚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六楼楼梯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暗的光。我推开门——
一具尸体躺在墙角。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仰面朝天，眼睛圆睁，瞳孔已经散开。他胸口插着一把厨房刀，血迹在深色外套上洇开一大片。最诡异的是，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和刚才镜子里那个女人一样僵硬、不自然的笑。
我强忍恶心，蹲下身，去摸他外套口袋。左边口袋是空的。右边口袋……有东西。
我掏出来，是折好的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字。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我正要打开手机照明，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有人下楼，正朝六楼走来。
我心脏骤停，环顾四周——楼梯间无处可藏。只有那具尸体，和角落的消防栓箱。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七楼和六楼之间的平台了。
我咬咬牙，拉开消防栓箱的门。里面空间狭小，塞着水带和灭火器。我蜷身挤进去，刚把门带上，只留一条缝，楼梯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她走到尸体旁，蹲下，开始翻找。也是在找规则纸？我心里一紧——我刚才拿到的纸还在手里。
女人翻遍尸体口袋，显然没找到。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有点耳熟。然后她站起身，突然转头，看向我藏身的消防栓箱。
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见她朝这边走来。一步，两步，她的手伸向箱门——
“啪嗒。”
一滴液体滴在她肩头。她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渗出一片暗红色，正一滴滴往下落。是血。新鲜的血，带着温热的腥气。
女人后退两步，脸色在绿光下惨白如纸。她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滴血的天花板，突然转身就跑，冲出楼梯间。
脚步声远去。
我还在箱子里，不敢动。天花板的血滴得越来越密，在地上积成一滩。而且，那血似乎在移动，朝着尸体流去。血流接触尸体的瞬间，尸体手指动了一下。
我头皮发麻。
不是错觉，尸体的手指真的在动，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脖子。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一节一节地坐了起来。胸口还插着那把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他的眼睛，原本散开的瞳孔，此刻缩成了两个黑点，直勾勾看向我藏身的消防箱。
他知道我在这里。
我握紧手里的规则纸，另一只手摸到箱里的灭火器。如果他过来，我就砸出去。
尸体慢慢站起，动作古怪，像不习惯这具身体。他朝消防箱迈出一步，两步——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从楼梯间门外传来。紧接着是电梯门滑开的摩擦声。
尸体停住了动作，转向楼梯间门的方向。我也从门缝看出去——电梯轿厢停在了六楼，门开着，里面灯光惨白，空无一人。但轿厢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一把刀。厨房斩骨刀，刀刃上还沾着血污。
尸体看见那把刀，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朝着电梯冲去。他冲进轿厢，弯腰去捡刀。就在他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电梯门以惊人的速度合拢！
“砰！”
轿厢门夹住了尸体的手臂，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还在往里挤。电梯发出超载警报，灯光疯狂闪烁。接着，我听见钢缆断裂的声音。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