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我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张照片缓慢加载——昏暗的走廊，我的房门特写，门牌号“704”在闪光灯下惨白得刺眼。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你收到规则了吗？”
我浑身发冷。
三天前我搬进这栋旧公寓，因为租金便宜得离谱。中介当时眼神躲闪，只说“住户少，清静”。现在我知道了，清静是因为根本没人敢长住。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密密麻麻的条款：
《7号公寓居住规则（夜间版）》
1. 午夜00:00至清晨6:00，请勿离开你的房间。无论如何，不要开门。
2. 若听见敲门声，请立即屏住呼吸。敲门者能感知呼吸。
3. 卫生间镜柜里备有蜡烛。停电时请点燃，但切记不要让烛光在镜中映出两个人影。
4. 凌晨3:33分，电梯会自动停在你所在的楼层。不要进入，不要看轿厢内部。
5. 如果邻居求助，请辨别他是否还有影子。没有影子的邻居不是活人。
6. 厨房刀具在夜间会消失。如果发现刀出现在桌上，用盐覆盖它，然后回房锁门。
7. 唯一的安全时间是清晨5:55至6:00，此时可逃离公寓。错过需再等24小时。
8. 规则本身会说谎。但至少有一条是真的。
我读完最后一句，头皮发麻。至少一条是真的——意思可能是，其他全是假的。也可能全是假的，只有这句是谎话。文字游戏，要人命的文字游戏。
卧室窗外，城市夜景依旧，但太静了。往常能听见的远处车流声，此刻像被什么吞掉了。
我翻身下床，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亮着，惨白的光线下，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东西——一张折起来的纸，就躺在我门缝前。
我刚想弯腰从门缝下把它勾进来，手指却在触到门把时僵住了。
规则第一条：不要开门。
可纸就在外面，也许上面有更多信息，也许是生路。我盯着猫眼，走廊依旧空旷。等等，不对劲——灯是声控的，我刚搬来时测试过，亮灯后三十秒自动熄灭。可现在它一直亮着，像被什么固定在了“开启”状态。
有什么东西在让灯保持明亮，只是我看不见。
我后背渗出冷汗，轻手轻脚退到客厅，从抽屉翻出以前买外卖攒下的一双加长筷子。回到门边，我趴下来，小心翼翼将筷子伸出门缝，试图去夹那张纸。
筷尖刚碰到纸页，走廊灯“啪”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视野。我心脏骤停，屏住呼吸——规则第二条：听见敲门声需屏息。可我没听见敲门，只是……
灯又亮了。
这次，猫眼外的景象让我血液冻结。
一个男人站在我门前，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他离门太近，近到猫眼只能拍到他深色外套的布料纹理。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最关键的是——灯光从他身后打来，他脚边没有影子。
规则第五条：没有影子的邻居不是活人。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不能呼吸，不能发出声音。筷子还伸在门外，我不敢抽回来，生怕一点点摩擦声都会惊动他。
时间像凝固的沥青。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再重新拼合成更恐怖的形状。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腿开始发麻，肺部因为缺氧开始刺痛。
就在我觉得快要窒息时，他动了。
不是转身离开，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了下来。他的脸逐渐进入猫眼的视野范围——那是一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毫无血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成针尖。他盯着猫眼，仿佛能透过这小小透镜看见我。
然后他笑了。嘴角咧开，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声音隔着门传来，闷闷的，像从水里发出的，“把规则纸给我，那是我的。”
我全身肌肉绷紧，手指几乎要捏断筷子。给？怎么给？开门就是死。可不给，他会不会……
他突然伸手，不是敲门，而是用手指轻轻划过门板。指甲与木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一下，两下，三下。
“给我。”他重复，声音里透出不耐烦，“那是我的规则，你拿错了。”
拿错了？什么意思？这规则是每户不同的？
我脑子飞速转动，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透过门缝，能看见纸边隐约有字。但太模糊，看不清。如果我突然抽回筷子，连同纸一起——
不行，动作太大，他会察觉。
就在我僵持时，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光源。彻底的黑暗，连窗外透进的微光都消失了。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边狂跳，呼吸彻底乱了——我忘了屏息。
门外的刮擦声停了。
死寂。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一组，规律得诡异。“咚、咚、咚。”停顿三秒，又是三下。“咚、咚、咚。”
我猛地捂住口鼻，可已经晚了。我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知道我在呼吸，知道我就贴在门后。他甚至能听见我血液奔流的声音。
“开门。”他说，这次声音变了，变得尖细，像女人在模仿男声，“你把我的规则还给我，我就走。我保证。”
保证。鬼话。
我咬牙，慢慢将筷子往回抽。纸被筷尖夹着，一点点挪向门缝。很慢，很轻，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纸页刚进入门缝一半，敲门声骤然狂暴！
“咚！咚！咚！”不是手，像是用整个身体在撞门。门板震颤，锁链哗啦作响。我吓得一哆嗦，筷子脱手，纸被门缝卡住，只进来一个小角。
“你拿不回去！”门外的声音尖啸起来，混杂着男声和女声，还有类似孩童的哭腔，“那是我的！是我的生路！”
生路？这个词让我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撞门声停了。
紧接着，我听见指甲抠进门缝的声音——他在试图把纸勾回去。我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门，同时伸手去抓那张纸。指尖刚碰到纸边，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传来，纸被猛地向外抽去。
我拼了，三根手指死死捏住纸页，不顾指甲可能翻折的疼痛，用力一扯！
“刺啦——”
纸被撕成两半。我抓着下半截摔倒在地，上半截还在门外。门外传来一声愤怒的、非人的嘶吼，随后是疯狂的抓挠声，像野兽在刨门。
我连滚爬开，背靠墙壁，颤抖着举起手中那半张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我看见上面写着：
（接上半部分）
9. 不要相信3楼以下住户的任何话。他们不是本楼居民。
10. 如果你在夜间不慎离开房间，请立即前往4楼走廊尽头的消防柜。柜中有手电筒，打开它，但不要照向任何镜面。
11. 凌晨2:00至2:15，全楼供水将变成红色。这是正常现象，请勿饮用，勿用其洗漱。
12. 若在走廊遇见提红灯笼的老太太，跟随她，她会带你到安全处。但切记，灯笼光下你必须有影子。
13. 你的规则是唯一的。如果发现他人规则与你不同，立即销毁对方的规则，并远离该人。
14. 公寓没有13楼。如果电梯显示13楼，或你看见13楼标识，请闭眼数到30再睁开。
15. 黎明前最后一条：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纸的撕裂处正好在第八条之后。所以前半张应该有前八条，和我手机收到的一致吗？还是说，每个人的规则顺序、内容都不一样？
门外，抓挠声渐渐停了。我听见脚步声，缓慢的，沉重的，朝着走廊另一端远去。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经过后一盏盏熄灭。
他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手里半张纸像烙铁一样烫手。规则第九条说“不要相信3楼以下住户”，可我住7楼，刚才门外那个……他是几楼的？
还有第十三条——“你的规则是唯一的。如果发现他人规则与你不同，立即销毁对方的规则，并远离该人。”
所以，规则本身会导致住户互相残杀？我们必须抢夺、销毁别人的规则？那刚才门外那个拼命要拿回这张纸，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规则，还是因为这是我的规则，他想销毁？
脑子乱成一团。我强迫自己冷静，看了眼时间：凌晨1点47分。
距离供水变红还有13分钟。距离凌晨3点33分的电梯停靠还有……将近两小时。距离安全时间5点55分，还有四个多小时。
我能活到那时候吗？
我爬起来，先把那半张规则纸塞进沙发垫底下。然后开始检查房间——厨房刀具果然不见了。我明明晚上还用它切了水果。盐罐还在，我抓了一把撒在灶台上，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卫生间镜柜，我拉开，里面真有三根白蜡烛和一盒火柴。我拿出一根，犹豫要不要点上。规则说停电时才点，现在灯又亮了——等等，灯什么时候亮的？
我猛地抬头，客厅顶灯不知何时恢复了照明。而我完全没注意到开关声。
镜子里，我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突然浑身一僵。
镜子里的我，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我控制的，是镜像自己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其僵硬的、不自然的笑容。我后退一步，镜子里的我也后退，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空洞。
我冲上去“砰”地关上镜柜。心脏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