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楼顶的铁门被风吹得响。许昭站在原地,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里面的铁盒硌着他的胸口。林宇靠着水箱,低头看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陈悦站在楼边,手指掐着手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
“不能停。”许昭说,“他们越怕我们说话,我们就越要说。”
林宇抬头:“可现在连发消息都难。学校平台全封了,论坛删帖很快,外面账号一提青川就被拦。”
“那就不提青川。”许昭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锈钉放在灰纸上,边缘有烧过的痕迹。这是他从赵文彬家带回来的东西拍的。“我们不写‘青川大学失踪案’,改成‘某高校三年周期性数据异常观察’。用时间表,不说名字,只列时间和人变少了的情况。”
陈悦走近一步:“还可以加一个匿名问卷链接,让别的学校学生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事。如果只有我们这里出事,是巧合;要是别处也有,就是问题。”
林宇眼睛亮了:“我有个老账号,在一个技术讨论区。没绑手机号,注册用的是假信息,平时用来分享代码和漏洞分析。那里的人信数据,不信标题党。”他顿了顿,“我可以把U盘里的截图拆开发,配上时间线图,打包成加密文件,只告诉通过验证的人密码。”
“你来发帖。”许昭点头,“陈悦在外转发,找几个教育类话题热的群组,引导大家讨论。别说‘有人失踪’,就说‘高校管理不透明’‘学生权益怎么保障’这种话。”
陈悦接过来说:“评论里有人问具体例子,我就说‘有知情者提供线索,正在核实’,不说名字,不留证据。”
“我来写一封公开信。”许昭把手机翻过来,黑屏照出三个人模糊的影子,“署名‘一名青川学生’,讲清楚我们怎么被孤立、资料怎么被删、人怎么被骂。不哭诉,只说事实。等你们那边有了热度,我把信贴出去。”
三人站得更近了。
“他们能删记录,断联系,让人躲着我们。”许昭低声说,“但他们删不掉我们拍下的东西,也堵不住外面的嘴。”
林宇站直身子:“我现在就去校外网吧试试。那地方虽然差,但用代理换IP还能撑一会儿。”
“我去便利店等消息。”陈悦看了眼表,“九点四十七,还没关门。”
“我去拿U盘。”许昭最后看了一眼钟楼。那里还是黑的,没光也没动静。他转身下楼,脚步踩在台阶上,声音空荡。
两小时后,城西老街拐角的“极速网吧”里,林宇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屏幕蓝光照着他脸,耳机塞得很紧。他开了三个浏览器窗口。第一个是伪装页面,显示游戏论坛帖子;第二个是加密通道,IP不断跳转;第三个才是目标论坛的私密版块。
他插进U盘,文件夹叫“backup_03”,里面有七张照片:锈钉特写、铁盒内部、赵文彬写的纸条扫描件、旧校服碎片、烧焦地板痕迹、失踪名单截图、还有一张手画的时间轴图——每十一个月就有一次异常,集中在十月末到十一月初。
他把照片重命名,去掉所有关键词,只留编号。然后新建文档,写下标题:某高校三年周期性数据异常观察(初步整理)。
正文很短:“近三年,某高校多次出现非公开人事变动和设施封闭。时间很规律,都在秋天快结束时。同期学生退学、休学、转专业人数上升,安保巡查变多。附部分实物证据和时间对照图。欢迎有类似经历的人私聊。”
他上传了三张处理过的图片:一张是锈钉局部,去掉了背景字;一张是时间轴图,隐去校名缩写;最后一张是烧焦木板的照片,只保留裂缝形状。
点击发布。
页面刷新,提示“内容已提交,等待审核”。
林宇松口气,马上切换到另一个社交平台。陈悦已经建好群组,名叫“高校信息透明倡议小组”。她转发了一条动态:“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学校某些时候特别安静?比如教学楼突然关门,老师集体开会,学生莫名不见?”
下面有人回:“我们去年十一月,实验楼关了一周,说是电路检修,后来听说有人在里面晕倒了。”
“我们学校每年十月都有‘安全演练’,但从没说具体内容。”
林宇把论坛链接复制过去,留言:“看到一个分析帖,挺细的,大家可以看看。”
这时,许昭坐在便利店角落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凉掉的咖啡。手机震动,陈悦发来消息:“第一条转发超过五百了。”
他没回,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信。
我是一名普通大学生,今年刚转到一所重点高校。一开始还好,后来发现过去三年,每年都有学生突然失联。学校说是“个人原因离校”,但我查到了不同说法。
我和两个朋友开始查。过程中,我们的账号权限被取消,纸质材料被换,宿舍东西被动过,身边人都被挑拨。有人说我有病,有人说我们造谣。
但我们拍下了证据。我们记下了时间。我们知道那些人不是自愿走的。
现在我们在学校说不了话,只能向外求助。如果你看到这些,请不要轻易否定。也许下一个沉默的人,就是你身边的朋友。
他写完,保存草稿。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宇发来截图,论坛帖子通过审核,浏览量破两千。评论区有人写:“这时间线太准了,我们学校也有类似情况。”
还有人问:“你是谁?能多说点吗?”
林宇回:“暂时不能说名字。但只要有人看,我们就不会停。”
深夜十一点,三人再次见面,在实验楼东侧的走廊里。灯坏了一半,风吹得门轻轻晃。
“帖子火了。”林宇靠墙站着,声音累但有力,“已经有六个城市的网友私信,说他们学校也有‘固定时段封闭’的情况。两人发了照片,一栋老实验楼,门口挂着‘维修中’牌子,但监控没人进出。”
陈悦递过手机:“这个话题进了热搜预榜,关键词是‘高校封闭之谜’。虽然没点名,但很多人开始猜是不是青川。”
许昭看着屏幕,一条评论引起注意:“你们说的会不会是青川?我表弟去年就在那儿失踪,报警也没结果。”
他没回复,只是截图存下。
“接下来怎么办?”陈悦问,“继续发?还是等等?”
“等。”许昭收起手机,“但我们每天要看私信和评论。哪怕只有一条回应,也要认真对待。他们想让我们觉得没人信我们,我们就偏要让人知道,声音还在。”
林宇点头:“我明天再去网吧,更新第二批资料。这次加上地图标记,把各校相似事件的位置标出来。”
“我去找退休老师的公开讲座视频。”陈悦说,“也许能找到一点过去的线索。”
许昭没说话,从口袋掏出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锈钉静静躺着,表面那道浅痕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更深。
“我们不是为了马上被人相信才做的。”他合上盒子,放回衣服,“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消失的人,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三人走出走廊,远处教学楼窗户透出零星灯光,像还没睡的眼睛。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台阶冰凉。许昭坐下,背靠栏杆。林宇和陈悦坐他两边。没人说话。
许昭望着那些光,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裤缝,一下,又一下。
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私信。
没有头像,昵称是一串数字。
内容只有六个字:
你不是一个人。
许昭盯着这句话很久。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台阶上。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抬头看向教学楼。
那里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