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悠悠缓缓流淌,转瞬之间,窗外的日光渐渐温柔褪去,不知不觉就迈入了下午五点。
临近傍晚,白日里明亮刺眼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晚风轻轻拂过橱窗,带走了一整天的燥热。店内一下午忙碌的营业工作彻底落幕,来往的顾客早已尽数离开,喧嚣褪去,整间店铺安安静静的,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闲时刻。
我独自待在店内,愣愣地坐着发呆,满心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始终没办法彻底静下心来。就在我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暗自出神的时候,店铺的玻璃门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推门动静,打破了店内的平静。
我抬眼望去,只见外出买饭的桂姐快步走了回来,她的手里提着四份打包好的晚饭,饭盒缝隙里冒着温热的热气,烟火气十足。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她依旧精神舒展,看着格外利落。
刚踏进店里,桂姐便扬声开口,亲切地喊我们吃饭。
“小亮、小美、朗朗!别忙活了,过来吃饭!饭买好了,赶紧过来趁热吃!”
听见开饭的声音,原本还在整理货架、收拾零碎货品的小亮和小美,瞬间来了劲头。两个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兴冲冲地朝着餐桌的方向跑过去,动作干脆又利索,满是年轻人的鲜活朝气。
我跟在两人身后,却完全没有半分轻快的心思。我的脚步慢悠悠的,整个人浑身紧绷、心事重重,一点都着急不起来,只能一点点拖沓着脚步,慢慢朝着餐桌旁边挪动。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我的心底却翻涌着无数忐忑的思绪,反反复复琢磨、不停胡思乱想,一颗心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此刻盘踞在我心底最沉重、最让我焦虑的念头,始终挥之不去。
我一遍遍暗自揣测:桂姐到底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所有的荒唐事?
我不清楚,德姐在和桂姐私下相处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我醉酒失态的模样?我也不确定,朝夕相处的小亮和小美,有没有趁着我不注意偷偷告状?这几天我的所作所为在桂姐眼里一定是死刑,深夜不顾安危在街上乱跑、错把陌生路人当成心心念念的人当众相拥、整整闹腾一整晚让所有人不得安宁的荒唐,到底有没有传到桂姐的耳朵里?
我心里无比清楚桂姐的脾气,她为人直爽火爆,最讨厌肆意放纵、任性胡闹的行为。倘若她知晓了全部真相,定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平静温和的模样。她绝对会当场动怒,脾气直接炸开,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和责骂,甚至会因为我屡教不改、肆意惹事的性子,彻底对我失望,直接把我从店里赶走。
满心的不安与惶恐缠绕着我,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就这样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七上八下地磨磨蹭蹭,慢慢走到了餐桌旁。
此时的小亮和小美早坐下,端起碗筷大口吃着饭菜,毫无心事、胃口大开,一脸松弛惬意,丝毫没有我这般焦虑忐忑。
桂姐坐在一旁,侧目看着我慢吞吞、磨磨蹭蹭、迟迟跟不上众人节奏的样子,也许是想到我走神发呆、失魂落魄的状态,忍不住无奈地开口吐槽我,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嗔怪。
“你这瓜娃子,真是慢悠悠的性子!都来这边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是一点跟不上节奏?干啥都慢慢吞吞、磨磨唧唧的,天天发呆走神,你到底在想啥呢?”
被桂姐一语戳中状态,我瞬间脸颊发烫,心里愈发心虚慌乱。我不敢让她看出我的异样,只能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刻意装作随性自在的样子,随口找了个轻松的借口,悄悄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嘿嘿,我就是还没适应这边这么舒服的日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再说了,又没人跟我抢饭,我着啥急啊”
桂姐听完我敷衍的解释,无奈地努了努嘴,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彻底懒得跟我计较、任由我随性而为的模样。
“行行行,懒得说你,你爱咋样咋样吧,赶紧吃饭。”
话音落下,桂姐便低下头扒拉着饭菜,不再搭理我。
我乖乖落座,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吃着饭,看似安分平静,目光却始终悄悄留意着桂姐的一举一动。我一边默默低头吃饭,一边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和态度,不敢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全程下来,桂姐语气轻松随和,神色平和淡然,眉眼间尽是松弛的状态,没有半分生气、不悦、怀疑和冷漠。她没有盘问我这几天的行踪轨迹,没有质问我是否在外惹事胡闹,更是半句都没有提及我醉酒失态、彻夜闹腾的荒唐过往。
确认完这一切,我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瞬间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我暗自庆幸不已,心底偷偷琢磨:看样子,桂姐是真的啥都不知道!
若是她听闻了半点风声,知晓我这几日夜夜心绪郁结、喝酒买醉、偏执纠缠德姐,知晓我在街头闹出天大的笑话、丢人现眼,知晓我整夜折腾不休,害得小亮小美通宵守着我、整夜无法休息,以她直爽火爆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如此淡定从容。
她定然会当场发火,狠狠训斥我的任性与不懂事,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坐着吃饭,更不会心平气和地打趣我性子慢、吃饭拖沓。这一刻,浓浓的侥幸萦绕在我心头,让我暗自庆幸,这场难堪的风波,终究是被悄悄遮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