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在住处记完信息，关了灯，坐在黑暗里。手机亮了，是林工发来的照片。他放大看，那半截铜管上的锈是人为弄上去的，边缘有细小的划痕，像是刚挖出来的。他没回消息，退出相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划过城市简图上的四个红圈，最后停在西北角那个用虚线连着的点上——A3工地。那里原是个老机械厂，去年拆了一半，剩下几栋空楼和围挡。现在这块地被划进林耀天项目的配套区，名义上是临时仓库，其实没人来。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指向西北，比之前多抖了两下。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车震引起的。是地下有什么动了。
他穿上外套，把罗盘放进内袋，出门时顺手抓了三张黄符塞进袖口。楼下有辆共享单车，他扫码骑走，沿着主路往西。
一点三十七分，他拐进一条小巷，在离A3工地三百米的地方停下。前面一片黑，围挡后面没有灯，也没有声音。他蹲下摸了摸地面，土是松的，新翻过的。再往前几步，电线杆底下的电表箱闪了一下红灯。
就是现在。
他拿出罗盘贴地扫一圈，三枚铜钱压在边上定方向。指针猛地一抖，指向东南偏北十五度。那边有个废弃变电站，墙塌了一半，铁门挂着锈锁。他知道，主阵眼就在下面旧管道交汇的地方。
他刚站起身，风突然变了，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味。围挡里的路灯开始闪，接着整条街的灯都在闪。一辆路过的小车刹车失灵撞上护栏，司机下车后脚步不稳，转了两圈才站住。一个骑电动车的人忽然停下，站在路口自言自语，像在跟人说话。
这是五雷镇煞局。
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是搅乱城市气场，借电力系统放大影响。普通人只会觉得头晕，以为是太累或身体问题。但他知道，对方在清场，也在试探。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七步，站到东南位置的一块水泥板上。这里夹在两栋楼之间，他左手掐诀贴腰，右手把罗盘举在胸前，闭眼听风。
风偏了半度，从正南变成南偏东。他立刻右脚横移一步，调整位置。
不到五分钟，地面开始震。不是大地晃动，是细碎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有人在地下敲鼓。罗盘指针偏了七度，这不是磁力问题，是声音引起的共振。九宫迷魂阵来了。
这个阵专门影响人的神志。普通人走过会走神，可能做出危险的事；修行的人如果守不住心神，就会踩进煞位，被阵反噬。
他马上闭眼，不再看外面。耳边传来声音，像有人叫他名字，又像风吹缝隙。他在心里默念《葬经》里的句子：“藏风聚气，得水为上……”一遍一遍，像数呼吸。
同时，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山枣木令牌，三寸长，一面刻着“镇”，一面刻着“守”。这是爷爷留下的。他用拇指擦了下边缘，轻轻敲地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刚好盖住地下的震动。空气好像干净了一些。
他睁眼，看到五个路人站在不同地方，身体僵硬，眼神发直。他们都被拉进了阵里，成了活桩子。
不能再等了。
他从包里取出七枚药钉，黑色，顶端泛着暗绿光，是他昨晚做的。他按北斗七星的位置，快速插进地面。每插一根，头顶的云裂开一点，露出一颗星。第七根落下时，七点星光和路灯连成一线，天空像开了只眼睛。
就在这一秒，他看见了。
西北角高压塔后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正在重新布阵。是那个风水师。他穿着道袍，脸色发青，左手护着肩膀——刚才那张破妄符虽然没打中，但余劲伤到了他。
陈玄风一句话没说，抽出最后一张破妄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涂在符纸上。他抬手一甩，符纸飞出去，在空中燃起一道红线，直奔高压塔后。
那人猛地抬头，挥旗挡了一下，还是慢了。符纸擦过他左肩，道袍烧出个洞，皮肤焦黑。他踉跄后退三步，差点撞上铁塔。
阵，断了。
街上那些呆立的人一个个清醒过来，左右张望，不知道自己怎么站在这儿。
陈玄风没动。他喘得有点急，额头出汗，衣袖也湿了。他没擦，只是盯着高压塔后的阴影。
他知道，对方要重新布阵，也许在等帮手，也许要换新招。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仍指西北，比刚才稳多了。他收好铜钱，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压住喉咙里的腥甜。
远处高压塔的影子很长，盖住了半条街。他站在光和影交界的地方，右手握紧罗盘，左手垂着，随时准备掏符。
风吹过来，带着土味和铁锈味。
他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