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边关风尘
一、密报
晨光未透,沈砚之已候在御书房外。昨夜乌恩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一夜没睡好。
王谨出来,低声道:“陛下昨夜咳嗽半宿,刚歇下。沈大人,若无急事——”
沈砚之抬眼:“有急事。比急事还急的事。”
王谨愣了下,进去通报。片刻出来,侧身让路:“陛下请您进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眼下青黑。见沈砚之进来,抬手止住行礼:“免了。说。”
王谨心里:陛下的咳疾,越来越重了。太医院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沈砚之将乌恩带来的消息一一道来:草原王庭兵力调动频繁,有南方口音的书生出现在北地。皇帝听完,沉默片刻:“消息可靠?”
“可靠。”沈砚之抬眸,“尤其北方王庭出现南方口音的书生,这个消息,编不出来,也没必要编,说明有人给北匈传递了极重要的消息,很可能与军事有关。”
皇帝心里:南方口音?文官集团的手,已经伸到草原去了?
“你的看法?”
沈砚之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三处:“北匈攻击点,极可能是榆林卫。
一,榆林卫兵力不足,不是最前端,但位置偏后,是边境重要补给地之一,容易被忽视。
二,地势易守难攻,道路难行,兵部不重视。
三,绕过沙陀岭,过灯笼河,可直抵榆林卫。用少量兵力牵制沙陀卫,主力拿下榆林卫,榆林城就是囊中之物。
这步棋,若有内鬼报信——我若是北匈,极可能会这么干。”
沈砚之心里:榆林卫失守,榆林城就暴露了。榆林城破了,整个北线就崩了。文官集团这步棋,是要拿边关将士的命,换我的头。
“你有什么办法?”皇帝声音有些哑。
“直接增兵榆林卫不可行,时间来不及,人也调不动。”
沈砚之顿了顿,“但可以秘密增兵榆林城。一千人即可,依托城池打防守反击。敌人求速战,我们拖。一个月打不下,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皇帝心里:一个月?他倒是会算。粮草、兵器、兵力,一样样都算好了。朕这个女婿,心里装的不只是账本。
“你凭什么自信能守一个月?”皇帝盯着他。
沈砚之掰手指:“城坚固,粮多,武器精良。尤其连弩,皇庄出的,比兵部的好用。”
皇帝心里:兵部那帮人,连弩的图纸压了三年,还不如一个驸马。养你们何用?
“还有秘密增兵的兵力——”沈砚之顿了顿,“不是从京城调。定国公世子高程,所部虎贲营,就在北地。兵力近两千,满员,还可能超编。”
沈砚之心里:高程那小子,比额定多编了三百人。定国公老狐狸,给儿子留了后手。
皇帝愣了一瞬,忽然笑了:“你把朕的将军,也算进去了?”
“臣不敢。”沈砚之垂眸,“臣只是算了一笔账。虎贲营在北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榆林城练练手。定国公那儿,臣去说。”
皇帝笑着摇头:“你呀——准了。朕密旨给高程。你把好东西给定国公,记得收钱。那老东西,跟朕要钱从来不手软。”
沈砚之嘴角动了一下:“臣遵旨。”
王谨心里:定国公要是知道沈驸马替他儿子谋划,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话音刚落,皇帝忽然剧烈咳嗽,小太监连忙递上温补汤药,皇帝仰头一饮而尽,脸色却更苍白了。
沈砚之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心里咯噔一下:这药喝了跟没喝似的,甚至更虚,太医院这帮人,怕不是在搞事情?
但他没敢多嘴,只轻声劝谏:“陛下,龙体为重,别太操劳。”
皇帝摆了摆手:“朕知道了,退下吧,此事隐秘为上。”
王谨心里:这咳血……太医院那帮庸医,到底诊出了什么?
沈砚之心里:御医怎么说?皇帝不说,王谨不说。问,就是僭越。不问,就是——他不敢想了。
皇帝摆手:“去吧。朕歇会儿。”沈砚之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陛下保重。臣还等着陛下给臣撑腰。”
皇帝愣了下,笑骂:“滚。”
沈砚之滚了。
二、曲线
定国公府。
高歆然请顾明湘吃酒。两人闺中密友,也不绕弯子。高歆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过去,脸微微泛红:“嫂子,我哥要打仗了。你帮帮他,给沈都尉看看这个,他会明白。”
顾明湘心里:嫂子?我还没嫁呢!这丫头,嘴比刀子还快。
顾明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也红了:“什么嫂子,我还没嫁呢!”高歆然笑:“早晚的事。”
高歆然心里:爹说了,勋贵不宜直接结交驸马,怕给人留口实。但顾姐姐不一样——她是承恩侯府的人,又是沈夫人的手帕交。
她出面,谁也说不出什么。曲线救国嘛。
顾明湘揣了单子,风风火火闯进沈砚之书房,“啪”拍在桌上:“沈砚之,高程要打仗,急需这些东西,你快准备!”
顾明湘心里:高程那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要东西也是一把好手。妹子出头,嫂子跑腿,他倒好,在边关等着收货。
沈砚之拿起单子,看了,笑了:“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高世子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联系他。只多不少——成本价。”
顾明湘愣了:“成本价?你这么痛快?”
顾明湘心里:不对劲。这抠门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有诈。
沈砚之挑眉:“那就多收五成。”
“你敢!”顾明湘急了,拍桌子,“就成本价,说好了不许反悔!”
沈砚之笑了:“说好了,不反悔。”
沈砚之心里:成本价,就是没赚钱。军火生意,一文不赚。打仗的事,不能抠。
顾明湘揣着单子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砚之,你这个人……”没说完,走了。
顾明湘心里:你这个人,抠门的时候真抠,大方的时候真大方。让人又气又……算了,不说了。
三、焚信
周显府邸,密室。烛火昏黄,他拆开一封密信。纸很薄,字很少:“已按计划北行。拖住北方粮草,时机要准。”
周显心里:老爷子这一步,走得太险。但不动,沈砚之就要动我们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慢慢卷曲,发黑,成灰。松开手,灰烬飘落,碎成粉末。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四、备边
榆林卫,指挥使王雄正在清点物资。一个自称“李二”的商人递上货单,恭敬道:“王将军,盐三千斤,粮五千石,连弩匣一千个。满装。”
王雄心里:满装?一个匣子十支箭。一千个,就是一万支。够用了。
货单底下压着一份手札,拆开,一行字:有人要打你,东西备好了。下一步就看将军的手段。
王雄心里:有人要来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哼!
他将手札收进袖中,不动声色:“李掌柜,替我谢你家东家。”李二躬身告退。
五、入城
黄昏。榆林城。
武威将军高程率部入城,两千人,轻装简行,马蹄裹布,人衔枚。城头守军看见旗号,开门放入,无声无息。
高程心里:沈大人说秘密增兵,还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城里的狗都没叫。
天色全黑时,一个自称“王成”的商人求见。递上清单:“高将军,货物已入库。粮草、衣甲、兵器,够两千人一月用度。弩五百张,箭两万支。震天雷二百个——东家说,请将军另选五十可靠之人,小人教会他们使用。”
高程心里:震天雷?炸药包!守城用炸药包?沈大人这是要炸谁?
“成本价。”王成补了一句,“东家说,不赚钱。”
高程愣住:“成本价?不赚钱?你家东家——”
高程心里:不赚钱,比收钱还难还。这个人情,欠大了。
“东家说,不需要人情。”王成截住他的话,“仗打赢了,就是人情。”
高程沉默良久,接过清单:“回复你家东家——高家,领他的人情。”
高程心里:爹说了,沈砚之这个人,能处。有事他真上。
六、夜深
沈砚之独坐书房,案上摊着三封信。一封给定国公,一封给高程,一封给王雄。他一封封看,一封封封好。
沈砚之心里:给定国公的信,要说清楚——不是结党,是护国。给高程的信,要说清楚——仗要打赢,人也要活着回来。给王雄的信——不用多说,他懂。
最后一封装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