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村庄的空地。
黎笙站在日伪军的队列里，一身军服像铁皮一样箍在身上，冰冷、沉重。
他低着头，视线只能落在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块冻土上。
二
对面，几十个中国百姓被驱赶到雪地里。
他们没有枪，没有刀，甚至没有棉裤，只是缩着脖子，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木然地站着。
三
日本军官拔出指挥刀，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口中爆出一串日语怒吼。
黎笙听懂了——
“准备。”
四
百姓们听不懂，依旧茫然地站着，眼神空洞，像一尊尊泥塑。
“哒哒哒——”
机枪响了。
五
血雾在雪地上炸开。
一个个身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六
黎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和同胞的血混在一起。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封死；
他想冲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七
枪声停了。
雪地上只剩硝烟味和血腥味。
黎笙机械地迈步，跟着队伍撤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碎裂。
八
回到营地，夜色浓重。
他躲进马厩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眼泪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往下淌，滴在军靴上，瞬间结冰。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喉咙里那声嘶吼，硬生生咽回去。
九
就在这时——
“八嘎！滚开！”
一个喝得烂醉的小鬼子，摇摇晃晃地从巷口晃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黎笙浑身一僵，猛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像一道影子，迅速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醉鬼擦着他的衣角走过去，酒气熏得黎笙一阵反胃。
十
等脚步声远去，黎笙才缓缓滑坐在地。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泪水的手，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