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西沉,将演武场的影子拉得狭长。陈清风立在空荡的场中央,指尖慢条斯理地将左臂的布条重新扎紧,布面还沾着方才比武时的尘土与淡淡血渍。方才一场酣战,他胜得干脆利落,却也将张督办的脸面踩在了脚下,周遭人群散去时,那些若有似无的阴冷目光,他尽收眼底。
他没多做停留,转身踏上回营的小路。这条路沿密林边缘蜿蜒,白日里还算开阔,此刻天光渐暗,林影重重叠叠,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陈清风步履平稳,表面看似寻常归营,实则心神紧绷,后天巅峰的感知力尽数铺开,每一寸风动、每一声虫鸣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行至密林最幽深的拐角处,忽然,三道寒芒破风而来,快如流星,直取他心口、咽喉与下腹!是飞蝗石,力道沉猛,带着不容小觑的杀意。
陈清风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思绪。他腰间微拧,身形如柳絮般侧身翻滚,脚尖顺势勾起地上尘土,扬起一片迷蒙灰雾,遮挡暗处视线。与此同时,袖中早备好的三根竹筷应声弹出,精准撞向两枚飞蝗石,“叮、叮”两声脆响,暗器偏斜落地,仅剩一枚擦着他肩头掠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落地的瞬间,陈清风佯装踉跄,右手捂肩,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呼吸刻意放粗,做出受伤无力的模样。他清楚,偷袭者藏在暗处,见他中招,必然会现身确认生死,甚至补刀。
果不其然,不过两息,一道黑影从密林阴影里疾跃而出,黑衣蒙面,身形瘦小,手中握着短刃,直奔陈清风心口刺来,动作迅捷,显然是老手。
就在短刃即将刺到的刹那,陈清风骤然收势,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闪电探出,精准锁向对方咽喉,左手反手扣住其持刃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一声闷哼,偷袭者手腕被反拧至身后,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地上,短刃脱手,插进泥土里。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从遇袭到制敌,一气呵成,尽显武道快准狠的真谛。
陈清风脚下踩着偷袭者后背,力道沉稳,让对方动弹不得。四周密林寂静,唯有风声掠过树梢,远处隐约传来军营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便会抵达此处,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俯身,指尖落在偷袭者下颌,语气冷得像深秋的寒潭:“谁派你来的?”
偷袭者挣扎了两下,脖颈僵硬,显然是宁死不肯吐露半个字,下颌肌肉紧绷,竟是要咬舌自尽!
陈清风早有防备,见状毫不迟疑,掌缘快如闪电,精准击在对方下颌神经处。“唔”的一声闷哼,偷袭者牙关瞬间麻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咬舌的动作硬生生中断。紧接着,陈清风指尖轻点,封了他的哑穴,杜绝其呼救的可能。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清风压低声音,再度逼问:“说,谁派你来的?”
偷袭者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他,依旧不肯开口,眼底藏着决绝。
陈清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铜质腰牌,正是方才比武落败的第一教头,慌乱中掉落的信物。他将腰牌在偷袭者眼前晃了晃,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无非是张督办。你若执意闭口,我便把这腰牌送去军法处,就说是你受第一教头指使,暗中栽赃长官,意图挑起内讧。到时候,你死无葬身之地,家人也会受牵连。”
这番话精准戳中偷袭者的软肋,他眼中剧烈波动,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脸色惨白如纸。沉默片刻,他喉间艰难滚动,哑穴被封,声音嘶哑破碎:“督办……亲口下令……事成……赏五百大洋……若败……灭口……”
话音刚落,偷袭者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乌黑的鲜血,双眼圆睁,瞳孔迅速涣散,四肢瘫软在地,没了气息。陈清风探了探他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已然毒发身亡,显然行动前便已服下剧毒,以防被俘泄密。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陈清风迅速弯腰,扛起偷袭者的尸体,快步钻进密林深处,寻了个隐蔽的土坑,用枯枝落叶与泥土将尸体掩埋,抹平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整理好衣衫,抹去手上污渍,若无其事地走出密林,迎着巡逻队的方向,缓步返回军营,仿佛方才的刺杀与审讯,从未发生过。
回到自己的营房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陈清风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他走到桌前,抬手吹灭油灯,只留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光影,照亮一室清冷。
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布条,方才偷袭者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张督办下令,事成赏钱,败则灭口。
心中怒火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制。他不是冲动之人,清楚此刻的处境:自己虽有后天巅峰的武力,手下却兵力微薄,根基未稳,若此刻直接与张督办撕破脸,贸然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必会遭到对方全力围剿,不仅自身难保,手下兄弟也会尽数遭殃。可若是一味隐忍,任由对方步步紧逼,迟早也会落得和偷袭者一样的下场,士气也会日渐低落。
良久,陈清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躁动。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粗布,又摸出一截炭笔,借着月光,在布面背面勾勒起来。线条简单利落,是军营周边的行军路线草图,他在三处易守难攻的山村,以及两处隐蔽的武器藏匿点,分别画了圆圈,标记清晰。
画完草图,他将布叠好,贴身收好,又从袖中取出方才弹飞暗器后剩下的半截竹筷,随手一折,断成两段。一段他抬手插进墙面缝隙深处,指尖轻点,心中默数:七日。另一段则压在枕头底下,双眼微闭,脑中已然定下计划。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给我七天,练出崩山掌第四重。届时,张督办,你便再也威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