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小陶扇动着一对轻薄剔透的羽翼,胖乎乎的身形看着憨态可掬,动作却格外轻灵灵巧。
自跟随洛灡一同安然重返魔域地界后,她片刻不曾耽搁,当即振翅腾空,循着熟悉路径,径直飞往卢芹钧的万琴阁复命。
万琴阁内檀香袅袅萦绕,满室清雅沉静,不染半分尘嚣。绵长悠远的琴音正缓缓流淌在楼阁之间,伴着小陶轻盈踏入的娇小身影,指尖微顿,悠悠琴声缓缓停歇下来。
小陶仰起圆润稚气的小脸,眉眼间满是雀跃与认真,快步恭敬上前,细细禀报:“大人,洛灡小公主已经安然回到魔域,我一路暗中随行守护,全程寸步不曾远离,一路上的情形,一切都看得分明。”
听闻这番回话,卢芹钧连日来紧绷郁结的心绪稍稍放缓几分。
他与天屿自幼相交,情谊深重,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些时日天屿因洛灡无故失踪、杳无音讯,日夜牵挂忧心,郁结难舒,劳神耗力损伤自身根基。
如今洛灡平安归来,本该是一桩足以宽慰人心的好事,可小陶接下来一番毫无遮掩的直白述说,却悄然在他心底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阴霾。
小陶心性纯粹懵懂,不谙世间人情世故,更不懂儿女情长与隐秘纠葛。
此刻想起在昆仑仙墟亲眼所见的景象,心中毫无避讳,不由得由衷直言坦言:“小公主此番是从昆仑仙墟归来,那处清幽居所里,静养着一位身受重伤的白衣男子。那人容貌清绝绝尘,风骨卓然出尘,纵使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孱弱,周身也掩不住一身超然世外的清冷气韵。小公主在仙墟停留了许久时日,日日守在他身侧悉心照料,温柔相待,待他格外亲近,与旁人全然不同。”
寥寥几句朴实无华的叙说,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却字字落在卢芹钧心上,让他眉眼缓缓沉敛下来,神色渐添凝重。
洛灡凭空消失多日,下落成谜,原来竟是远赴僻静悠远的昆仑仙墟,朝夕相伴,日夜守着一位来历不明的绝色白衣男子。这般逾矩亲近、朝夕相守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由不得人不心生疑虑。
他深知天屿性情孤冷寡淡,身居高位执掌魔域大权,向来对世间万事淡漠疏离,从不轻易动情。
唯独对洛灡倾注了全部温柔与满心偏爱,用情至深,执念难放。倘若洛灡当真对那白衣男子生出别样儿女情愫,那天屿多年一片痴心默默守候,终将付诸流水,到头来只会徒留满心怅然、遗憾与情伤。
虽心底已然疑虑暗生,卢芹钧依旧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
他素来谋定而后动,行事缜密冷静,从不凭片面见闻便妄下定论,更不会贸然冲动行事。眼下只知晓浮于表面的零星景象,不知那位白衣男子的真实来历、身份根底,也分不清洛灡那般贴身悉心照料,究竟只是单纯的恻隐悲悯、心怀善意,还是暗藏难以言说的儿女情长。
真相尚未彻底明朗之前,绝不能贸然将此事告知天屿。
天屿本就因洛灡失踪心神大损,心绪本就敏感脆弱,若是再听闻这些无端揣测与暧昧见闻,只会徒增烦扰,乱了本心心境,甚至再度伤及修为。
所幸小陶天真单纯,心思澄澈,只看得见眼前表面景象,看不懂人心曲折与其中隐秘纠葛,言语之间也未曾触及深层要害,眼下局势尚且可控,不至于掀起风波。
卢芹钧敛去眼底翻涌的沉色,神色恢复淡淡凝肃,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告诫之意:“今日所见所言,到此为止。往后不可再多言议论半句,此事始末,半个字都不许向外人提起。”
他抬眸看向一脸懵懂茫然、尚且不知事态轻重利害的小陶,语调又添几分冷敛威严:“往后安分守在万琴阁内,静心听候待命便可,不可再四处游荡闲逛、随性乱跑。若再这般随性多言、肆意奔走,我便将你送回灵居小筑闭门思过,长久禁锢,不许踏出半步外出。”
一番严肃郑重的告诫,瞬间浇熄了小陶满心的雀跃与期待。
她本一心恪守本分如实复命,自认一路尽心随行、稳妥尽责,满心盼着能得到几句温和夸赞与嘉奖。谁知非但没有半句嘉奖宽慰,反倒迎来一番严肃训诫,还被勒令安分禁足、严加管束。
胖乎乎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原本张扬舒展的背后轻薄羽翼蔫蔫垂落,圆圆的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浅浅湿意,满心委屈萦绕心头,堵得闷闷不乐。
她只是本分随行、如实禀报所见所闻,从无半分恶意多言搬弄是非,到头来却只落得一番苛责管束,一颗单纯柔软的精灵之心,难免生出浓浓的难过与失落。
小陶默默耷拉着脑袋,生性乖巧不敢出言辩解分毫,只能将满腹委屈悄悄压在心底,蔫蔫垂首敛了眉眼,安静拘谨立在原地,黯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