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把父亲的全部残档放在副局长办公桌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何立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苏晴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刚才发给林耀的最后一条消息——“父亲的项目代号被涂黑的那一页,他的签名就压在旁边。”
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面前摊着四样东西:密钥持有记录,数据库出口日志,黑市极乐针的提取签名,父亲移送销毁的执行对接单。每一份都被林耀用荧光笔标出了关键行——日期、编号、签名。四份证据,四个不同的年份,但每一份右下角的签章栏里都是同一个名字。
“密钥持有记录。你用联络处的名义,在远中集团地下服务器的加密分区上注册了唯一一把动态密钥。这把密钥每二十四小时自动更换一次,和军方内部授权系统同步更新。没有这把密钥,任何人打不开那个分区。”
副局长没有看那份记录。他的目光落在搪瓷茶杯盖上,那上面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在日光灯下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
“数据库出口日志。极乐针的源文件全部存放在那个加密分区里。过去四年内,所有极乐针样品的提取记录都对应同一个密钥持有人。最后一次提取发生在前天午夜——就在陆同洲和那个女大学生死后不到四十八小时。”林耀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被高亮标注的提取人签名,“05号的签名出现在你的密钥下面。她是用你的权限进去的。你给了她数据库的出口,她负责把源文件封装成针剂。”
副局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份日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父亲移送销毁的执行对接单。”林耀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所有东西的最上面,“他被国安委签发了人格抹除令之后,从隔离室被移送到销毁点,全程需要一名二代载体联络人在场签收。签收人是你。你坐在押运车的前排,他坐在后排。从神经所到销毁点,车程大概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你跟他说了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搪瓷茶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何立诚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抿成一条直线。
副局长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镜片。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都在刻意控制力度。他把镜片擦了三遍,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
“军方的代际更替系统不止一批载体。你、01号、05号、06号——都只是初代残留。母亲宋若云亲手激活的那一批,在项目终止的时候就已经被军方认定为‘技术验证品’,不在长期维护名单上。而二代载体是在初代项目终止之后,由军方单独立项、独立培养、完全脱离原始团队监管的。他们用的仍然是母亲的基础协议,人格模板的底层代码和你们完全一致,但他们的激活流程里删掉了一项参数——自主情感发育。二代不需要共情。”
他把手从桌面上移开,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成册的厚文件,封面上印着“二期临床预案”几个红字,旁边盖着“内部”章。他把文件放在林耀面前。
“极乐针的原料不是用来贩卖的。是用来测试。军方授权远中集团以商品化渠道铺货,把测试数据收集回来。那些死在极乐针下的平民,是二期临床预案里早已划定的受试组。”
林耀把手撑在办公桌桌面上,俯视着这个人。“那你现在告诉我,05号在哪里。”
副局长把眼镜重新戴上,直视着林耀。“她是你妹妹。她被激活之后,唯一没有复制的,就是你母亲当年在你额角留下的那道校准信号。05号在失踪前最后一条日志里写了——‘我的镜像过滤机制完整,但我的共情频率只对一个人开放。’这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