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没有说谎,卧室的床脚蜷缩着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目测是个年纪不大的女性,微卷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污打湿,将面容完全遮盖住,高歌靠近了一些,冲鼻的血腥味让他的两额突突直跳。
受害者的身体被粗暴的撕开,破碎的内脏与肠子从半具身躯中流出,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叽”的滑稽响声,而在阴暗狭小的房间中,这声音像是凶手,亦或是欲望与痛苦发出的诡笑。
高歌伸出手时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但此时他对自己身体的一切感知也没有那么清晰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
手下肌肤传来的冰冷触感明确陈述着一个事实——她已经死了。
哔哔哔——
一段连续急促的电子提示音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恐惧割裂,高歌的手环显示屏不断闪烁着红色,页面上显示已经呼叫监护者赵星星。
而高歌顾不上这些,他屏住呼吸上前拨开尸体的头发,惊恐与绝望的面容冲击着他的神经。
“舒小莹?”死前剧烈的痛苦和惊恐让尸体的表情夸张的扭曲,高歌只能看轮廓隐约有些舒小莹的影子。
蜷曲的短发和舒小莹也非常像:“是迷藏三级,还是其他的畸形体?”
不是高歌夸大,他已经和迷藏三级在一起至少生活了大概一个星期,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目前为止迷藏三级只对他有极大的兴趣,根据阁楼的划分,迷藏三级具有智慧,但高歌感觉它的智慧远超出了其他畸形体,甚至是阁楼的分类。
和尸体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高歌感到自己的大脑越发模糊,视线逐渐被血红遮盖,那绝不是视觉残像,或是简单的疲劳。
迅速看过整具尸体后他立即退出了卧室,并且报了警。
不出十分钟,全副武装的特勤小组就整齐划一的出现在了201门外,五分钟后,警察也赶到了。
狭窄的楼道挤满了身穿制服的军人和警察,压迫感十足,宋同萎在卧室门边上,什么害怕啊,恐惧啊……全都消失了,他现在挺困的,就想原地躺下,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想笑一下。
其中警察是冲着尸体来的,特勤小组则是冲着高歌来的。
两方人士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和谐,对于特勤部门这个组织警方是知情的,但基于保密协议,更多的信息无从得知,可保密协议的下一条就是要尽力配合特勤部门的组织行动。
虽然用词有所收敛,但字里行间所表述的等级差距非常明显。
每一处都好像在说警方低于他们特勤部一等。
态度归态度,条律不可违反。
特勤组中,一抹钻出来的白色异常扎眼,赵星星抓了两把过分蓬松的头发,立刻在客厅的沙发上搜寻到了高歌的身影。
“赵先生,请站到特勤组中央,我们必须要优先保护您的安全。”
这次出勤的组长不是周路,是一个看上去更加冷硬的高壮男人。
赵星星拍开了他阻拦的手臂:“关于高歌,我有最优决策权!”
最优决策权,并不是最高决策权。
最优决策权是指,在有关于高歌的一切决策都要优先考虑采纳赵星星的意见。
质疑者将会被视为阁楼的反叛者。
只有足够严重的后果,才能够体现出权限的重量。
小白也立即挤出人群,提着一个白色的手提箱紧跟在赵星星身后。
“进行基础探测,确认现场安全。”特勤小组的队长干净利落的下达指令,在探测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也不会让警方进入现场。
两队人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职责内的工作,萎靡呆滞的宋同被专业的女警带出客厅照例问话。
“发生什么事了高歌,你的精神值跳的比心电图都欢快。”赵星星大大咧咧的将自己摔进高歌旁边的沙发里,语气轻松的好像在聊闲天。
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如果真的没事儿,阁楼的研究员不会轻易离开围墙。高歌知道她是怕刺激到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她总给高歌一种“其实她根本不是女性”的错觉,还有一种,和见到其他的研究员时格不入的感觉,或许就是这一点让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信任感,仿佛他们是一类人,尤其是他们两个握手的那一瞬间,皮肤的接触就像两只野兽互相交换了气味。
异变之后产生了太多的变化,无论是身体还是一些情感变化,他都还不能适应熟悉,更遑论这些微妙之处。
“不管是我们想要帮助你,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原因,你都必须要如实把你身上发生的说出来,阁楼对异变者的第一条禁律就是失控。”
“在看到尸体之后,我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我长久以来的认知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恐惧,然后是血腥味,我有点,兴奋。”高歌嗤笑一声,“感觉我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
赵星星点点头:“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不仅仅是异变者,绝大多数的进化者也一样,不会感到太多的恐惧是因为你已经不再将她视为同类了,她现在在你眼里就相当于……一只猴子,或者一只猩猩。都属于灵长类,但不是同类。”
“根据各项数据显示,这种变化异变者比进化者更加严重一些,进化者在看到其他进化者的尸体或是血肉时还是会产生恐惧,但是异变者并不会,换个说法就是,异变者没有‘同类’这个认知。”
“并且你们不会对此感到孤独。”
“这也是阁楼大部分研究员对于异变者存在偏见和歧义的原因之一,没有同类的概念在现在格外需要团结的情况下是一个非常不稳定、致命的因素和弱点。”末了,赵星星又补充道,“是对于团队而言的弱点。”
她扭头看向高歌:“这是一种必然的自私,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会逼迫一些人奉献,然后用一些最无所谓的崇高啊荣誉啊,草草打发掉贡献出的血和肉,还有虚标价格的廉价灵魂。”
“这些话应该不符合阁楼的核心思想。”高歌看着赵星星平静的脸,那双比灾难还要漆黑的眼睛吐露不出任何东西。
赵星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个聪明、特别的异变者,我们要拟建新的世界,而不是一味的想要回到过去。”
“你和我说这些……”
“你觉得外面的那些人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或者说,面对这个灾难,普通人还有反抗的资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