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住的房子是高歌的父亲买下的,那个时候……
二十年前,嘉兰苑已经搬空了大半,那时候年幼的高歌并没有太关注这场异常的搬家热潮,想反,觉得很合理。
或许正是由于什么不可知的原因,嘉兰苑的房子才变得非常便宜,他们一家才能拥有自己的房子,而他也能够拥有自己的房间。
后来父母消失,高歌慢慢长大,他住进了父母的卧室,而他自己的小房间则变成了简陋的书房。
车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倒退,海绵滤嘴上,火星微弱的温度传到冰冷的指尖上,将高歌从回忆中拉回:“我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来不告诉我他们的工作,哪怕是学校调查也不说,只说他们在建造一个围墙,说那个围墙很重要。直到我长大了,终于有勇气去卧室收拾他们的物品时才知道,他们原来是顶尖的工程师。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普通的围墙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两个人同时加入,还要进行保密,连他们的儿子都不能知道……”
【咚——咚咚——今明家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是保密协议不准许我知道,还是他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高歌在窗框上撵灭烧尽的烟蒂,裹紧了外套,下车,再次被没有温度的虚拟太阳笼罩,他感到有些寒冷。
嘉兰苑中现在还留有几个住户没有人统计过,过于密集的楼间距,压抑昏暗的路面,楼与楼之间连接的晾衣绳交错晃荡着,犹如一条条上吊绳,风吹雨淋的外墙皮粗糙的爆开,深褐色的锈水从顶楼流下,一层层风干,黑漆漆的窗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一栋栋楼房像是头破血流,满身布满血痂的没有灵魂的尸体,更像是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墓碑。
高歌用鞋边将楼梯上掉落的黄色墙皮踢到墙边,泛黄的小广告掉下来半个角,被人经过带起的风打响。
在经过202门前时,一阵的电视播放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近期温度并无太大变化,社会构成稳定……”
咚咚——咚咚咚——
“来啦,等一下!”
片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房门毫无防备的打开了,高歌向后退了两步,门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有几缕短短的发尾向上翘起,在看到高歌后漆黑灵动的眼睛一亮。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请问您是?”
房门几乎完全打开,玄关摆放着两盆绿叶植物,还开着专门养花的高压氙气灯,客厅铺着毛茸茸的地毯,到处都是明亮柔软的颜色,和整个小区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住在楼上,301,高歌。”
“哦哦,我刚才去拜访您了,但是您不在家,我叫舒小莹,您是上夜班的吗,看您脸色不太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敲门哦。”舒小莹眼中的担心似乎是真心实意的,高歌不自在的点点头。
能在灾难后拥有绿色植物的非富即贵,高歌不想和这些明显不是一路的人扯上太多关系,如果不是为了确认迷藏三级是不是还在楼里徘徊,他绝不会去敲别人的房门。
钥匙插进门锁,转动,高歌的僵硬的肩颈微不可查的向下沉了沉,无论这里有什么,家还是最让他感到放松的地方。
高歌将拐杖立在门口的墙边,在家里倒也不影响什么,趟开地上散落的各种水果和碗盆,他必须要先睡一会儿,除去零星几个小时的睡眠,他几乎已经熬了一周。
“异变或许早就发生了,不然我应该已经猝死了。”长时间的缺少睡眠,高歌的意识和思维已经开始有些朦胧混乱。
回到卧室,一阵低声啜泣的声音从卧室深处响起,拖着疼痛难忍的腿和脑袋,高歌绕到床的另一边,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
宋同眼下一片熬夜的青黑,又有些红肿,配上削瘦惨白的脸有些恐怖。
他吸了吸鼻子:“大哥,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我肯定是熬夜熬太久了,我再也不熬夜打游戏了,明天,不对,今天,今天晚上我就开始早睡早起,好好运动好好学习,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不。”
“什么忙?”和刚见到时相比,高歌感到此时的宋同身上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迷藏叁级好像从他身上拿走了某样东西。”
“这段时间要观察一下,虽然是他自己要闯进来的,但让他和畸形体共处一室是我的错,希望不要有什么大问题。”
高歌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正了正领口:“都是邻居,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大男人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
看着宋同感动的点点头,一副对以往自己错误的生活态度痛定思痛的样子,高歌叹了口气,“至少目前看起来宋同是变得积极了一些。”
“嗯嗯,我刚才回家看见了半拉人,我肯定是花眼了,但是我实在不敢一个人回去了大哥。”
半拉人的冲击力显然比一整个的脑袋大,看着宋同茫然无措的两只大眼睛,高歌叹了口气,“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清澈吗。”
“这社会还是带给了人太多的磨难。”
在看到宋同宛如垃圾场的家里后,高歌迟疑了片刻才迈开腿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202紧闭的房门,在转过头,伴随这种冲击感的是不容置疑的真实。
这才更适配灾难降临的世界,“这也是异变的影响吗,相比起美好与温馨,我竟然更适应混乱和灰暗。”
站在卧室半掩的门边,宋同浑身僵硬的指了指里面,他就是在卧室里看到了那一半的人,还在动呢。
高歌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高歌神经瞬间绷起,这股味道就如同散在湖水中的饵料,似乎有一根全新的血管正向他的四肢延伸,将疲惫的身体极端的支撑起来。
这种亢奋并非源自于肾上腺素,当这种感觉开始充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身体的失控感就从每一块骨骼甚至于细胞中源源不断的产生出来。
“那个,灯的开关在门边。”
高歌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房间,这种奇异陌生的感觉正是赵星星口中的异变,在这种状态下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圣光’的反应变得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