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从技术科出来的时候,苏晴的加密短信还亮在手机屏幕上。他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径直往副局长办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刚过,大部分人还没有回到工位。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敲出均匀而急促的节奏,经过茶水间,经过专案组那三间他进不去的办公室,经过墙上挂着的分局历年优秀警员合影。
副局长的秘书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他。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时见谁都客客气气,此刻却把身体横在林耀面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姿势恭敬但位置卡得很死。“林警官,副局长今天有公务约见,暂时不能——”
“让开。”
“林警官——”
“我说让开。”林耀的声音不高,但那个年轻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他在这栋楼里干了十二年,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都知道他的脚步,但今天他的脚步不一样。秘书让开了。
林耀推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何立诚正站在办公桌前,把配枪放在桌上,枪口朝向墙壁。旁边是他那本磨得起了毛边的警官证,翻开来压在枪柄旁边。他把弹匣退出来,一颗一颗地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无数次、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事。
“怎么了?”林耀问。
何立诚没有回头。他把最后一颗子弹排在弹匣旁边,然后把空弹匣放在枪身右侧。“上面以‘擅自泄露内部资料’为由,今天上午签了我的停职通知。通告下午就下来。”他把手从桌上移开,垂在身体两侧,“他要我交出当年调阅宋家档案的全部手写记录。全部。每一页,每一个批注,每一次我在档案室签到表上签下的名字和时间。他要知道我是从哪一天开始追这条线的。”
林耀的目光越过何立诚的肩膀,落在办公桌后面那面空白的墙壁上。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搪瓷茶杯放在右手边,杯盖上的“先进工作者”字样在日光灯下褪得只剩一个轮廓。他没有看何立诚,在看林耀。
“你跟他说了什么?”林耀问何立诚。
“我跟他说,先解密你父亲的档案。他把那张纸给我看了。”何立诚从桌上拿起一张泛黄的传真纸,递给林耀。纸张很薄,边角已经发脆,折叠处磨出了白茬。纸上印着国安委的红头字样,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关于对传承者17号的处理决定:经评估,该个体拒绝接受人格模板写入,已构成对系统安全的实质性危害。处理方式:人格抹除。指令下达权限来源为系统最高层临机处置权,审批人签名栏里只有一个代号——M-00。
林耀把传真纸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副局长。“你替他执行了。”副局长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平放在桌面上。“你父亲是唯一一个拒绝被写入人格模板的人。而他现在在哪?”林耀上前半步反问,副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传真:“国安委对他的处理决定上,审批人签名是M-00,指令下达权限来自系统最高层的临机处置权——不是法庭判决,是最高授权直接签发了人格抹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