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有等林耀回来。她在技术科把副局长近十年的内部备忘录全部调了出来,按时间轴排好,一页一页往下翻。备忘录是行政系统的例行公事,大部分内容枯燥得像电话黄页——设备采购审批、办公室调配、年度预算分配。副局长的签名出现在每一份文件最底下的审批栏里,字迹工整,从不连笔,每一个字的末笔都收得干干净净。
她翻到三年前的一份备忘录。标题是“关于废旧设备存放分区常规维护的申请”,申请单位栏写着“联络处”,申请人签名是副局长的私章。申请内容很简单——对远中集团生物科技子公司地下B3层的一台旧服务器进行例行断电维护。申请日期比极乐针首次在黑市暗网现身的日期早了整整一周。
苏晴把这一页单独截下来,放在屏幕左侧。然后打开右侧窗口,是她之前从段弈服务器里扒出来的数据库访问日志。她把两份文件的时间轴对齐,发现一个精确得不能再精确的对应关系:那次“例行维护”在断电完成后重新供电的瞬间,触发了数据库的自动唤醒程序和同步备份。而备份完成后的几个小时内,极乐针的第一批货品就在暗网上架了。
她把备忘录翻到附件页。附件是一张设备清单,列出了那台旧服务器上所有存储分区的编号。加密分区的编号也在上面,备注栏里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动态密钥持有人:现役授权,编号17。”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17号,传承者17号。不是副局长,是林耀的父亲。她继续往后翻,在备忘录的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份档案移交记录,日期是十年前。记录上写着副局长在接任联络处职务的同时,从上一任联络人手中接收了一批“未归档的个人物品”。物品清单里有一项被单独标注——“合照一张,移交人:传承者17号。”
苏晴把电脑合上,起身走出技术科。副局长的旧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自从他被带走调查之后,门一直锁着。她从周恺那里借了钥匙,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和他那个人一样克制——一张办公桌、一把旧转椅、一面墙的铁皮文件柜。桌上没有私人照片,没有装饰摆件,只有一个早已不冒热气的搪瓷茶杯。
她走到文件柜前面,打开最上层那个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叠旧文件,最底下压着一个旧的木质相框。相框是翻盖式的,正面朝下,背面朝上。她把相框翻过来,正面是一张黑白合照。照片上两个人并肩站着,左边那个人比右边的高出半个头。右边的那个人是副局长,比现在年轻很多,头发还没白,穿着一件旧款式的深灰色制服。左边那个人的脸——和林耀一模一样。
苏晴把相框翻过来,拆开背板。照片背面印着一行已经褪色的蓝色印章编号:传承者17号,二代载体联络人。她盯着那行编号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对准这张照片翻拍下来。她把照片的原件小心地放回相框装好,发到林耀的加密手机上的时候附了一句话:“教授不是你父亲。他是你父亲的直属下级。代号不同,级别不同。父亲的项目代号被涂黑的那一页,他的签名就压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