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死者的记忆提取被安排在当天下午。女大学生，十九岁，死在宿舍床上，室友发现她的时候以为她在赖床——脸上的表情和陆同洲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翘，眼角舒展，像是在做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林耀戴上头盔之前，苏晴把两段记忆的原始数据并列投在主屏幕上。“你先看一遍陆同洲的，再看她的。注意细节——不是情绪，是物理细节。”
陆同洲的记忆再次播放。海滩，阳光，海浪声，风，那只手轻轻拂过头顶。林耀把画面停在那只手出现的瞬间，放大。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不是女人的手，也不是老年人的手——是一只年轻人的手，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疤痕或老年斑。他记下这个特征，然后切换到女大学生的记忆。
画面开始的时候，她正坐在宿舍书桌前复习，耳机里放着白噪音。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段和陆同洲完全相同的短暂模糊，然后画面重新亮起来。同一片海滩。同样的阳光。同样的海浪声。同样的风。同样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轻轻拂过她的头顶，然后停留了片刻。
“同一段记忆。”苏晴把两段记忆的波形图重叠在一起，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视觉信号、听觉信号、触觉信号——全部是同一来源。她们不是各自产生了幻觉，是被写入了同一段记忆数据。就像把同一个文件拷贝进两台不同的电脑。”
她从操作台下抽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报告，是法医在陆同洲颈内动脉入路处找到的极细微针孔——直径不到零点三毫米，位置在颈动脉窦后方，刚好避开了所有可能致命的血管和神经。“凶手需要掌握颈内动脉的精准解剖位置，能够在非直视条件下单手完成穿刺，并且知道如何把针尖推进到距离血管外膜不到半毫米的位置而不刺破动脉。”
苏晴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陆同洲的针孔在左侧颈内动脉。女大学生的在右侧。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深度，同样完美得不像正常人能徒手完成的穿刺。注射进去的是一种被黑市称为‘极乐针’的非法神经药物——将极致的幸福记忆直接注入大脑，绕开所有感官审核，直接轰击奖赏中枢。奖赏中枢在正常人类身上的激活阈值是有上限的，这个上限是为了保护神经系统不被过量多巴胺灼伤。极乐针把这个上限拆掉了。大脑在短时间内被超过正常阈值十二倍的奖赏信号淹没，中脑多巴胺能神经元大量钙内流，线粒体膜电位崩溃，细胞在几分钟内死亡。他们不是死于痛苦，是死于无法承受的幸福。”
她把黑市药品目录翻开，停在极乐针的页面。行情火爆到按秒计价——一秒钟的极乐针在黑市上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员三个月的工资。两百多支的成交量，意味着至少有一批稳定的客源，反复购买、反复注射，直到奖赏系统彻底崩溃。而它的货源描述只有一行字——“原料来源：镜像计划废弃记忆数据库。提取人：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