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忆栈”的数据库里泡了整整两个通宵。她从一个普通用户的浏览权限一层一层往上撬，撬开了管理员后台的货品管理界面。界面很简陋，和论坛前端一样是老式等宽字体，但功能齐全——上架、下架、库存管理、客户订单追踪，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高级定制”频道，需要单独验证才能进入。
“这个频道不对普通用户开放。”苏晴把屏幕转过来给林耀看，“它的准入标准不是钱，是贡献值。你必须在论坛上完成过至少十次有效交易，并且有至少三名已认证卖家的联名推荐，才能申请进入。里面卖的不是标准货品，是定制服务——买家提出需求，卖家按照需求去采集或合成特定的记忆。”
林耀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第三杯速溶咖啡。他把频道目录往下翻，大部分定制订单都很常规——某个特定场景的感官体验、某个特定人物的声音模仿、某段已逝亲人记忆的复原。然后他翻到了一个专栏。
专栏的名字是“林耀”。
他停住了。苏晴感觉到他握着鼠标的手忽然不动了，从屏幕前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专栏里面存放着上百段记忆样本。每一段都配有预览缩略图和详细的货品描述。第一段：入室盗窃。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一双手正在撬开一扇老式防盗门，工具是一根磨尖的钢条。那双手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关节处的纹路清晰可辨。林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第二段：纵火。画面里一个人蹲在废弃仓库的墙角，正在把汽油泼向一堆旧轮胎。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映出了那个人的侧脸——颧骨的弧度、眉骨的高度、嘴角那道几不可察的细纹。第三段：故意伤害。第四段：持械抢劫。第五段。第六段。第七段。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五十多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那一段的预览缩略图是一间破旧的房间，地板上铺着已经褪色的塑料地垫，窗口的防盗网锈迹斑斑。他认得这个房间。那是周建平在红棉巷待拆迁楼里的出租屋。他点开预览。画面里，一双手从背后扼住了周建平的喉咙。周建平没有挣扎，那双扼住他喉咙的手力道均匀而稳定，像在执行一个被反复练习过的动作。
苏晴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膝盖上。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过了很久才开口。“从陈远中案、宋婉月案，甚至第一个记忆画面消失的那个年轻女受害者开始——你的面孔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被使用。这些记忆不是在你被通缉之后才上架的。最早的上架记录，是你被激活的那一天。”
她把专栏后台的创建日志调出来，投射在主屏幕上。日志的第一行只有一行字——“主体建模完成于系统启动首日”。启动日期与林耀被激活的实验体编号日期完全一致，精确到同一个自然日。有人在三十多年前建立实验体档案的同时，就把他的身份模板连入了黑市的身份伪造系统，然后用了三十多年时间，用上百段犯罪记忆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直到把“林耀”这两个字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时调用的犯罪身份数据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