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殡仪馆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又黑了。苏晴把便携设备搬回技术科，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说话。林耀开车，苏晴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副驾驶，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的血丝照得格外清楚。
回到技术科已经是晚上十点。整层楼只有走廊尽头那根坏掉的日光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苏晴把大灯全部打开，把白板从墙角拖出来，拿起马克笔，在顶端写了三个字——“记忆黑市”。
“我们从头理一遍。”她把笔帽拔开，在第一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圈，“记忆提取技术的核心功能，在公开文件里只有一个——刑事鉴定。警方用它在死者大脑中提取最后十分钟的记忆画面，作为法庭证据。这是合法的，有监管的，受《记忆证据法》约束的。”
她在旁边画了第二个圈。“但公权力之外，军方的应用不一样。他们用相同的技术做了一整套的改进——记忆写入、人格模板、行为指令植入。他们把记忆复制变成了记忆控制。”
林耀坐在会议桌上，两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手里转着钢笔，看着苏晴在第三个圈的位置停住了笔。
“记忆黑市。”她把第三个圈画得比前两个都大，“它贩卖的东西比军方更直接——它直接贩卖人类体验。任何人只要付得起钱，就可以买一段初恋的心跳、一次高空跳伞的失重感、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时内啡肽释放的身体反应。而最昂贵的品类——”她用笔尖点了一下第三个圈的中心，“死亡瞬间，不可预览，不可退款的死亡记忆。”
林耀把钢笔搁在桌上。“龚启文的死亡记忆被拆成三段——躯体感受来自癌末患者，环境画面来自他自己前一天的安全屋监控录像，放下酒杯的动作来自一个脑死亡的品酒师。方以诚采集素材，段弈把假记忆编码写入活人的大脑。素材来自方以诚的诊所，技术来自段弈的服务器，整个链条的顶层有一个市场在对接所有供应环节。他们不是各自为政，是不同职能分工的同一家系统。”
苏晴把马克笔翻过来用笔尾点着白板：“而这三个圈子——刑事鉴定、军方武器、黑市买卖——不是分开的。它们用的技术核心、传输协议、记忆编码格式，全部来自同一个源起。”
她把电脑打开，调出之前从“忆栈”后台扒下来的供应链数据，把其中一栏放大——“技术授权方”。所有“忆栈”上架的记忆商品，不管采集人是谁、供货商标记怎么变，技术授权栏里都印着同一个名字：远中生物科技旗下子公司——持证记忆执业机构。
苏晴退后一步，盯着白板上三个重叠的圈，像在看一张曾经在档案室深处见过却一直被分开保管的设计图终于拼到了一起。方以诚做催眠，段弈做假记忆植入，那个还没落网的神经外科医生负责脑部手术——他们背后所有采购单的物料和器械，全部指向同一家供应商：远中集团旗下的神经科技公司。从张景山脑中的微型电极到智能家居内核漏洞，从方以诚诊室里温度恒定的深灰色沙发放射状监控到龚启文颈内动脉注入的神经保存液，每一件货都贴着同一个出厂标签。
“方以诚做催眠，段弈做假记忆植入，那个还没落网的神经外科医生负责脑部手术——他们背后的采购单，都指向同一家供应商：远中集团旗下的某所神经科技公司。而它连续十年的最大客户只有一个——军方代号传承者17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