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自由港的废墟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咔”声。李明轩看着终端上最后一行跳动的数据,手指在回放键上停了一下。
“他们还在看。”他抬头说,“但这次不是正灵。”
苏晓靠在断墙边,相机贴着胸口。她右眉上的疤开始发痒,但她没去挠,只是举起相机,对着李明轩拍了一张。
“留着。”她说,“以后有人问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就拿这个出来。”
李明轩挑眉笑了,嘴上带笑,眼神却很锐利:“行啊,到时候我也要露脸,讲讲我怎么在枪林弹雨里给你当肉盾。”
陈岩坐在出口方向的碎石堆上,嗤笑一声:“就你那身板?别最后是我扛着你俩跑。”
他的右臂搭在膝盖上,手上的石头颜色比昨晚深了些,蓝光几乎看不见了。他抬起手试了试关节,声音有点沉:“它不动的时候,像块死石头。一碰地脉,又像要自己活过来。”
他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低声说:“不是我觉得,是这东西自己知道地下有动静。”
李明轩调出地脉波形图,指尖划过一段异常频率:“黑曜这几天派无人机来,不是侦察,是采样。他们在找稳定的输出点,准备建采集塔。”
“那就给他们一个。”苏晓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假信号,高纯度,让他们以为捡到宝了。”
“裂谷那边。”李明轩放大地图,“旧齿轮城边缘,地质层已经松动,一旦过载,塌方能埋掉整个装置区。”
“你能让它看起来是真的?”苏晓问。
李明轩快速敲击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当然。我把真实波动套上伪装信号,再注入浅层节点。等他们仪器一扫,肯定看到‘灵能喷涌’的大场面,吓他们一跳。”
“但他们不是傻子。”苏晓皱眉,“频率对不上怎么办?”
“所以要用他们熟悉的模式。”李明轩调出前七十二小时的无人机扫描记录,“他们用固定频段跳跃采样,每四小时一轮。我反向模拟他们的接收逻辑,造一个‘刚好能捕捉到’的信号窗口。”
他按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警告:【能量阈值临近安全线,是否继续?】
“会引发反噬?”陈岩问。
“不会。”李明轩盯着读数,“但如果他们真把采集器全开,底下岩层撑不住,塌得更快。”
“那就让他们塌。”陈岩站起来,右臂重重落在肩上,“我们的人已经在裂谷东坡埋好了。等他们乱了,我们就收网。”
“你怎么打?”苏晓看着他。
陈岩拍拍右臂,干脆地说:“不杀,瘫了就行。他们护盾服枪打不透,可我这胳膊……”他抬起手,石头表面泛起暗蓝,“砸墙都裂,压机器够用了。”
李明轩点头:“信号注入完成,虚假共振将在两小时后达到峰值。你的人准备好了就出发。”
“阿木带三队已经在东坡潜伏。”陈岩背上背包,“等你们的消息。”
苏晓打开通讯模块,手指在加密界面上滑动:“我要进他们的调度网,改路线。动态频段,只能抓三个同步窗口。”
“你能行?”李明轩问。
“以前在战地,我混进过五支不同部队的频道。”她插上接口,闭眼,“只要他们还有人怕死,就有破绽。”
数据流涌入她的意识,眼前出现一条条光带。她屏住呼吸,顺着最弱的暗红色探进去——那是恐惧残留,操作员心跳快,手在抖。
“找到了。”她低声说,“B-7中继节点,值班的是新手,情绪压不住。”
她把伪造指令打包,嵌入正常调度流,标注“一级采集优先级”,目标坐标正是裂谷边缘。
“发出去了。”她拔掉接口,“三支巡逻队,二十分钟后转向陷阱区。”
李明轩盯着监控画面:“信号已接收,路线变更确认。他们上钩了。”
“我去接应陈岩。”苏晓拿起相机。
“等等。”李明轩叫住她,“别靠太近。万一他们发现不对提前撤,我们还得留后手。”
“我知道。”她回头,“但我得看着。”
裂谷边缘,三辆黑色运输车缓缓驶入预定区域,机械臂展开,六台灵能采集装置落地启动。指示灯由黄转红,功率迅速上升。
李明轩盯着终端:“过载将在三分十七秒后触发。”
与此同时,东坡高地上,陈岩趴在岩石后,右臂贴着地面,感受地下的震动。
“来了。”他对队员低声说,“等它们炸,立刻封路。”
话音未落,第一台装置爆出火花,接着第二台、第三台接连失控。能量倒灌,地面开始震颤。
“就是现在!”陈岩猛拍岩壁,右臂瞬间变成石头,狠狠撞向山体。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退路被彻底堵死。
“上!”他跳下高地,带着小队冲向混乱中的敌方阵地。
运输车想倒车,但坡道已被巨石堵死。黑曜士兵冲出来举枪扫射,电弧打中陈岩右臂,只留下几道白痕。
他没停,直接撞进一辆车的驾驶舱,右臂砸向控制台,金属扭曲,电路爆裂。
“动力切了!”身后队员喊,“第二辆也瘫了!”
“别开枪!”陈岩吼,“卸电池,毁核心,让他们走不了!”
十分钟后,三辆车全部报废,黑曜士兵丢下装备逃跑,被岩盾队员一个个控制住。
陈岩站在裂谷边,看着最后一台采集装置在火光中炸成碎片,岩层崩塌,整片区域被掩埋。
“干净了。”他喘着气,右臂慢慢恢复成血肉。
苏晓从高处跑下来,相机一直开着:“全录了。他们跑的样子,慌得连装备都不要了。”
“你那边呢?”陈岩问。
“指令成功推送。”她调出数据截图,“他们接到的是‘紧急撤离’命令,但路线绕远,正好把我们留的证据漏过去了。”
“什么证据?”
“压缩数据包。”她指向一台缴获的终端,“自动上传的,里面夹着非标准日志片段,标着‘第七巡视组-辅助协议’。”
李明轩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别打开,带回主控区,在隔离终端解码。”
“你不来看?”苏晓问。
“我在稳地脉。”他说,“刚才那一震,差点惊动深层节点。现在刚压住。”
三人回到自由港主控区,李明轩守在终端前,额角有汗。
“怎么样?”陈岩问。
“系统稳住了。”他指着屏幕,“连接度91%,比昨天高两个点。地球意识没有异常波动。”
“她知道我们干了什么。”苏晓轻声说。
“不只是知道。”李明轩调出一段反馈信号,“刚才塌方那一刻,有一段意念传进来——‘痛减轻了。谢谢你们还在。’”
陈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石头的颜色好像淡了些,蓝光微微闪了一下。
“它也在变。”他说。
“我们都变了。”苏晓打开相机,翻出刚才的画面,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
“这段数据流……”她放大一个帧,“你看这里,信号尾缀有个重复标记,像是某种回应。”
李明轩凑近:“不是黑曜的格式,也不是正灵。”
“是她?”陈岩问。
“可能是。”李明轩低声说,“她在学着用我们的语言说话。”
苏晓把那段信号保存进共享区,标题写上:“回应记录_089”。
“以后每一笔,我都记下来。”她说。
李明轩喝了口温水,没加糖。这是他第一次在行动后主动喝水。
“数据包解析要多久?”陈岩问。
“慢点好。”李明轩说,“自毁程序藏得深,急了会炸掉所有信息。”
“那你盯紧。”陈岩坐回墙边,右臂搁在膝盖上,“我守出口。”
苏晓检查相机,屏幕上的裂痕还在,她没换。她把新录的三段视频重新命名:
《反击_01》
《反击_02》
《反击_03》
“明天还要拍。”她说。
“拍什么?”李明轩问。
“拍我们怎么活着。”她看着他,“拍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带糖的水。”
李明轩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数据。
陈岩闭上眼,右臂贴着地面,感受着地底传来的微弱脉动。
“她在听。”他说。
苏晓按下录音键,轻声说:“我们知道。”
主控区安静下来,只有终端风扇的嗡嗡声。
李明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忽然调出另一组隐藏波形。
那是一串从未见过的节奏,短促,重复,像是某种敲击。
他没说话,只默默存进加密分区,文件名:【未知回应_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