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和庄氏痛失爱子,伤心不已,不到两日,他们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庄氏更是卧病在床,以泪洗面。
裴锦文的丧事均由裴锦堂操持,他忙前忙后,将各项事宜安排好,来到父母的房中征求意见。
“父亲、母亲,锦文的事可否报官?”
裴渊坐在庄氏的床边,暗自落泪,用衣袖抹去泪痕后,说道:“锦文的死有可能跟他的娘子有关,她是丞相大人的闺女,报官会惊动郁明轩,他又岂能不插手?还是算了。”
裴锦堂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建议道:“大姑姑现在是皇后,裴家还怕郁明轩不成?”
裴渊又抹一回眼泪:“你大姑姑能当皇后,有一部分原因是仰仗郁明轩在朝中的扶持,你让她如何帮裴家跟郁明轩撕破脸?”
“是儿子疏忽了,锦文的事的确需谨慎处理,我就按照父亲所说,先瞒着外头的人,在家中举办完丧事后,趁天黑将棺材拉到裴家墓园下葬。”裴锦堂说完就要走,听到庄氏的哭声,又不得不停下。
庄氏躺在床上,哭道:“我可怜的锦文啊,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何成亲没多久就这么走了?让娘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呜呜……”
裴锦堂安慰道:“娘,锦文不在了,您和父亲还有儿子。”
庄氏转过身,想要从床上爬起。
裴渊见状,顾不上伤心,伸手将她扶起,顺便拿个枕头垫在背后:“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
庄氏又哭了几声后说道:“锦文死得不明不白,你父亲不让宣扬此事是对的,等一切查明,再告知亲友方是正理。”
“儿子记下。”
“昨晚,我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总觉得楚瑶不可能害锦文。他们两个的感情我们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又怎么会对锦文下手?害一个人总需理由,她没有任何理由。”
“儿子也这么认为,可目前找不出第二人,弟妹嫌疑最大。”
庄氏继续哭了起来:“呜呜呜……,即使不是她害死锦文,她也是个丧门星,要不怎么一进门,锦文就……呜呜……”
听着夫人的哭声,裴渊的心情更加沉重,叹气道:“唉,我跟你母亲还难以从悲痛中走出来,锦文的事就交给你。你来之前,晚然过来了一趟,把从楚瑶那里打听的一切如实说了。等锦文下葬后,你先查一查那糕点铺,即使下毒的人不是那铺子里的,也不能让这铺子再开下去。”
“儿子记下。”
“锦文买了糕点后在绣庄放过一阵儿,绣庄上下也要查上一查。”
“是。”
“若都查不出来,只能怀疑到楚瑶身上,到时再找丞相大人和你二姑姑说及此事。”
“儿子明白。父亲、母亲,儿子这就去外头忙,若有解决不了的,再来请示父亲、母亲。”
听着母亲的哭声,看一眼父亲鬓角的白发,一晚上竟然多出几缕银丝,裴锦堂心头微酸,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天,郁楚瑶粒米未沾,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天快黑才坐起来,抬起红肿的眼泡,回忆着成亲后的点点滴滴……
灵萱早已让元日和元月回耳房休息,她一个人守在屋中,见小姐坐起来,轻轻走到床前,谨慎地问:“小姐,您饿不饿?”
痛苦已填满肠胃,郁楚瑶一点儿饥饿感都没有,只觉胸口像压着一块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灵萱,你说是我以前在做梦?还是现在正处于梦中?”
灵萱不由落下泪来:“小姐,都……不是梦……”
“不!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锦文一定还在,他是去忙裴家的生意,或是去了外地。”
小姐不愿承认姑爷已亡的现实,灵萱虽难过,还是顺着小姐的话说道:“是,姑爷是去了外地。”
听到这个回答,郁楚瑶反而抱着自己的双膝哭了起来:“呜呜呜……”
哭够后,无助地问道:“灵萱,你说老天爷是不是不愿我过得幸福?”
“奴婢……不……不知。”
“肯定是,也许我生来就是受苦的,一丁点儿福都享不起。早知如此我该吃了那糕点,就此离开人世,那样锦文便可活着。他是替我而死,呜呜……”
“难道……难道是有人想害小姐您?”
灵萱冷不丁的问题,让郁楚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因裴锦文的离世,她变得脆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理智。此刻灵萱的一句质疑,一下子让她清醒许多。
仔细回想可能会害她的人,并未找到合适的。
“谁还会想着害我?”
“郁府的后宅已大变样,都是小姐的亲人,不可能做出这么狠的事来;二小姐有着身孕,对小姐您又好,也不可能这么做;三小姐对她现在的日子也满意,上次还跟您炫耀三姑爷对她有多好;四小姐和五小姐都成了太子身边的人,地位尊贵着呢,她们更不可能加害小姐您。奴婢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做?”
既然害她的人不是郁家人,难道是裴家人?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裴家何人跟她有如此深仇大恨。自从她嫁入裴家后,一心沉浸在锦文带给她的幸福中,从未与任何人结怨,就连裴家的下人她都会礼让三分。
“难道我真的是不祥之人?”
“千万不要听他人胡说!在灵萱眼中,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好人只会得福报,绝不是不祥之人。”
郁楚瑶怔怔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用毫无希望的语气说:“灵萱,你知道吗,我被沉塘后活过来时尚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可现在,我累了,因为老天将我……将我……最爱的人……带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灵萱靠近床边,一把抱住小姐,哭道:“千万不能如此想,您要是不活着,奴婢该怎么办?元日和元月该怎么办?还有姑爷,他虽人不在了,可奴婢知道,姑爷无论去了哪里,心里都会想着小姐您,盼着您好,您说出这种话,若姑爷在天有灵,他一定会伤心。”
郁楚瑶将脸埋进灵萱肩头,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