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军事瞳道理论。
大课室里坐了六十多个学员。
文静站在讲台上,电子教鞭点在幕布的经络图上。
今天讲瞳力运转的七条主经脉络线。她在黑板上列出对应的运转公式,七条主经,四十九个节点,每个节点的位置、功能、常见滞涩原因,全部烂熟于心。
学员席里大多数人埋头记笔记。坐在第三排的周小林也在埋头,但他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有。他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穿着教官制服,头上画了角,像个女鬼。另一个用几根线条勾勒的模糊人形,他画得投入。
他脑子此刻想的是王一曼说的那些话。
文静被人占了身子,有可能是你爸干的。
你爸要是真跟文静有了首尾,以后这个家就没你们娘俩什么事了。
将来文静进了周家的门,小林,你可有个比你大不了几岁后妈了。
他越想越火。
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什么最年轻的瞳道教官,还不是个只会攀高枝的女人!
他想起平时文静看他的眼光,冷淡漠视,像看空气一样从他身上扫过去。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一个靠攀高枝上来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他把铅笔往纸上一戳,把那个女鬼戳了个洞。
他举起右手,懒洋洋地,手腕耷拉着。
文静转过身,看到那只懒洋洋举着的手。
“周小林,你有什么问题吗?”
“教官,”周小林靠在椅背上,语气拖得老长,“你刚才说瞳力运转要通过第七主经,就是那个什么来着,哦,太阴脉!那要是有人根本没有这条经脉,怎么运转啊?”
这话本身就是废话。太阴脉是所有瞳修者都有的主经,没有太阴脉的人根本开不了瞳脉。但周小林不是在问问题,他是在挑事。
文静看了他一眼。“太阴脉是先天主经,不存在没有的情况。”
“哦。那你意思是,我问的很肤浅,你很高深渊博呗?”
前排几个学员不自觉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文静没有接这个话。她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只留了一个侧脸给台下:“如果你对授课内容有异议,课后可以来办公室讨论。课堂上请保持秩序。”
周小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写字时的侧影。军装笔挺,发髻一丝不乱,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永远端庄、永远冷淡、永远高人一等的样子,他看了好几年了。每次他妈拿她跟他比,每次他爸用那种欣赏的眼光看她,每次见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以前没感觉到什么,今天却感到分外的屈辱!
“我没异议啊。”他把两条腿往前一伸,椅子往后翘起来,姿态懒散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我就是觉得你讲的这些东西吧,都是课本上翻来覆去那几套。你有没有自己独特的修炼经验可以分享分享?比如说太阴瞳体什么的?”
课室里的空气突然紧张了,六十多人鸦雀无声。
太阴瞳体是文静的修行根基,全校都知道她是百年一遇的太阴属性。但一个学员在课堂上让教官公开谈论自己的修行根基,就像让一个陌生人在饭桌上公开谈论自己的体检报告一样。
前排几个女学员转过头去看周小林,目光里有惊讶也有反感。但没人敢出声,他是周文虎的儿子。
文静转过身来。她看着周小林,目光依旧是平静的。但她的教鞭已经放下了。
“周小林。我的修行经验会在专门的实战课上教授,不定今天这门理论课的教学内容。你还有其它问题吗,没有就闭嘴,认真听课!”
“行行行,听课听课。”周小林坐正。
不到两分钟。
“对了教官,”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大,“我听说太阴瞳体的修炼方法和普通瞳脉不一样。好像太阴一脉的元阴、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特别重要?是不是说太阴瞳体的女修,那个元阴一旦散了,修为就废了?”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有几个学员张着嘴回头看周小林,又转头看文静。一个学员在课堂上公开询问女教官关于“元阴”的问题!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学员涨红了脸,低声骂了句“流氓”。
文静的左手不自己地握了握。
“周小林。这里是军事理论课堂。请你注意言辞。”
“我没不注意言辞啊。”周小林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嘴角却挂着一丝按不住的冷笑,“我就是想请教一下专业问题。你是太阴瞳体嘛,全校都知道。你的元阴——”
“周小林!”文静的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啦?我这不是好好问问题吗?你急什么?”周小林从椅背上直起身,看着讲台上那尊永远端庄、永远冷淡的雕像终于被自己撬出了一道裂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他想起王一曼的话,想起他爸看文静的眼神,想起这个女人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那副嘴脸。
“你要是觉得我问得不对,你指出来就是了。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也不能说注意言辞之类的吧!你是不是心虚啊?”
他的语调随意轻曼。
“你看着一脸圣洁,站讲台上跟个圣女似的,是不是私下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清楚。你这种女人——”
他故意顿了一下。整个教室的空气在这一顿里像被抽空了,六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敢喘气。
“就是个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