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还住在陈家老屋，与他大儿子陈书云家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底。山底离梅子品场镇近，两里路程；山顶离梅子品远，十来里。陈书云就是陈安然的父亲。
陈书云老婆是山底的，他就到下面来安家了。
陈家老屋所在地叫小坝村，站在山口，往北能看到梅子品，往南能看到碗口。
两人去到陈家老屋时时间还早，一些亲戚就将两人叫去斗地主。卢存知不答应，说自己斗不好。林川知道幺姐夫是身上钱不多，怕输，就拿了两百给他，叫他赢了还本，输了就算了。卢存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小舅子的钱坐了下来。
两人是一起的，别人自然要防备两人做局，林川和卢存知就给分开了。两人的运气都还不错，晚上开席前都赢了。卢存知赢了一百五，林川竟然赢了四百。输钱的人都不服气，叫嚷着吃席后继续。
吃席后，先前输钱的人果然不服气，又找上了林川和卢存知。
正斗地主时，屋外突然嘈杂起来，在一边轮换的一个小伙子去外面看。他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大家是陈书云的一个远房侄女，她儿子突然发了高烧。恰这时轮到林川休息，他就走了出去。
一个二十多的女人正抱着个孩子，一脸焦急。孩子烧得很厉害，眉眼不睁，大家都建议说必须到医院去。有的建议去梅子品，有的建议去碗口。
这女人几年前林川倒见过一次，知道她是陈安然的堂妹。她和林雨关系挺好。不过，林川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想去碗口找医生看，看后回我家近，如果去梅子品，回去我家太远！”女人有些结纠。
“只是，你去碗口的话，碗口卫生院晚上会关门，梅子品则不会！”
女人听后没回话，脸上又纠结又焦急。
“不急！我有一个同学是医生，他和他父亲自己开了个诊所，就在碗口大桥头，我知道他家，我送你去吧！”林川见女人焦急，知道她和大姐关系不错，就自告奋勇帮她。再就是，林川刚才又赢了几十，他想见好就收，跑路。
女人见有人主动帮自己，一脸感激，连声说谢。
有人找来手电筒，但林川说自己有。
女人抱上孩子，两人急忙往碗口赶去。赶一段路后，林川说，“你照电筒，我来抱孩子吧，这么远，你肯定手都软了！”
女人的确累，听林川这样说，就停下了脚步。她停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道：“咋个得了，先走时，我忘了跟伯伯借钱，我身上钱都没带，咋个去看医生呢？要不，你帮我抱着孩子等一下，我回去跟他拿！”
“哦，没带钱吗？没事，我身上有！”
“这咋好意思？这么晚帮我的忙，已经过意不去，咋还能让你借钱出来？”
“姐，不是外人，我是林雨的弟弟。”
“哦，你是林雨姐的弟弟，就是住她家那个？——林雨姐可能干了，这面山对她的评价可好了！你们都很能干！”
林川笑了笑，没出声，他把手伸过去，准备从女人手上接过孩子。手电筒光在靠近孩子时被遮挡住了，林川另一只手从上面伸去就只能靠感觉，他人高手长，一伸就伸过了头，擦下来时竟碰着女人胸部了。
林川心里颤了一下，急忙缩回手。
林川缩回手是女人没想到的，她的手已经松开，孩子往地上掉，两人都即刻明白过来，同时把身子往地上蹲。女人只是松手，并未完全放开。孩子顺着她的手往林川这边滑，她为了顾孩子，蹲的速度比林川快，手往林川这边伸的速度也快。
当林川还没完全蹲下时，她已经稳住了孩子，手往上边卷。她这一卷就能抱住孩子了。
但她这一卷的同时，无意间卷到了林川的裤裆。而更关键的是碰着时手的力已用尽，恰又刚好托稳孩子。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十分尴尬。
林川心跳加速后，才算明白过来，急忙伸手抱上了孩子。
林川抱上孩子后，两人依然沉默，虽然都知晓是无意的，但脸上都发起烧来。
夜静静的，黑黑的，也好在很黑，他们脸上难为情的表情才无法看见。
林川抱上孩子后，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他俩很快到了碗口，颇费了一翻周折，林川才找到同学的家。因为他同学家已建了新房，现在住的是新房，以前的房子不见了影。
他同学叫陈建，初中的同学，陈建成绩也不怎么好，初中毕业后就跟他父亲学医，现在他父子俩在镇中心开了家诊所。陈建开始不知道是林川，很不情愿。
直到林川报了自己的名字后，他才开门。
门打开，见真是林川，他脸上立即有几分歉意，并热情起来。
小孩子病得很重，已到了三十九度半，陈建急忙给作皮试，见小孩对青霉素不过敏，就给他吊了水，加进青霉素。
一翻折腾下来，已到了深夜十一点多，孩子的烧已经降下来。
“老同学，多少钱？”林川拿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陈建。陈建摆了摆手，“谢谢，我不抽烟！”陈建边说边在算盘上算着医药费，片刻后说，“一起三十五块，既是老同学，就三十吧，收本钱就行！”
“不行！是多少就收多少，这么晚了把你叫起来本应当多收费的！”林川说完递了张五十的过去。说，“就不找了吧！”
“你老婆很漂亮的！”陈建边说边找了二十递给林川。
林川只笑笑，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女人，女人脸有些红，抱着孩子站在一边。林川接过钱后又递了回去，说“钱不能少收！”
“老同学了，就别推，给三十行了！”陈建把那二十又递了过来。
“别推！别推了！”林川很坚定地把钱又丢了过去。
陈建见如此，就找了十五块，把钱递给林川，说：“是多少我收多少！快回家休息吧，这么晚了！”
告别陈建，林川只能好事做彻底，送女人去她家。
去到她家时，林川才知道，她家很穷，只有三间低矮的瓦房。即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堂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实在清贫。
“你男人呢？”把孩子放到床上安顿好后，林川感觉到这屋内明显没有男人的气息。
“他……”女人鼻子立即有些酸，“因为穷，出门去挣钱，这娃儿生后三个月，他就去了广东。现在娃儿都两岁了，还没回来。去年寄一次钱回来后就再无音讯，现在都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女人说到这儿时，委曲心酸无助怨恨，都变成泪滑落下来……
“你一个女人，这前不沾店后不挨家的，不怕吗？”
“我咋不怕，可有啥子法？那死人死了倒好！死了我好再找一个！我十九岁就嫁给了她，几年来，活受罪！”女人满肚子怨恨。女人怨恨一阵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用手擦了擦泪，问：“你饿了吧？我煮几个鸡蛋给你吃！”
“不饿！睡觉吧，都要过零点了，睡吧！”
“让你跟着这样辛苦，我实在过意不去！明天去大伯家，我跟他借钱后补你！”女人边说边把林川带进卧室。
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床上睡着她小孩，另一张其实是用木板架的一个临时床，床头紧挨着床头。
床上面的被单虽旧，倒也干净整洁。
这怎么睡呢？都在一个房间内肯定不合适吧？林川在床上坐下来后，并没忙着躺下，他坐着。
女人见他只坐着，就说，“条件很差的，你肯定睡不惯！”
“没啥！我在外打工，住的厂宿舍，条件其实很不好，没啥不习惯的！”
“出的门多，吃的苦多！”女人看了一眼林川后又说，“你很能干！”
“能干啥，就是不能干，能干的话就不出门去打工了！”
“这年头，不能那样说，好汉需出乡嘛，外面的天地宽些！”
林川笑了笑，没有答。
女人也笑了笑，她走出了卧室。未几林川就听见灶屋里传出声响。
“莫非她真的煮鸡蛋去了？”林川猜测，赶紧出去阻止。走过去后，果见女人已在灶膛里燃了柴。赶紧说：“姐，睡觉吧，真的太晚了，不要煮鸡蛋了！”
“不，不是……”女人脸红了起来，“我，我想洗个澡，热点水。”
哦！原是这，林川脸也有些红了。
沉默片刻后，女人问林川：“你要不要洗个澡，我知道你们出门人爱干净的！”
提到洗澡，林川倒想洗一个，跑了不少路，身上汗渍渍的。于是就说，“方便的话洗一个最好！”
女人见林川说洗，就往锅里再加了些水，接着又拿了个干净的木桶，找了套她丈夫的衣服。
林川洗了澡后，就上了床，很快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