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基地的墙上,防化服上的反光条还在闪。陈峰抱着密封箱走进地下通道,脚步没停。门禁刷了三次才打开,最后一次指纹识别失败,他擦了把脸,重新把手放上去。
“昨晚没睡?”分身靠在走廊拐角,递来一个改装过的军用水壶,“加了咖啡因和电解质,能撑三小时。”
陈峰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喉咙里哼了一声:“比你那野狼Disco强点。”
分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了两下水壶,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空气又冷又干。墙上的三台基因测序仪正在运行,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往下滚。中央操作台上,恒温负压培养舱已经准备好了,蓝光微微闪烁,等样本进去。
“VK-01还活着?”分身问。
“活性97%,蛋白结构稳定。”陈峰把箱子放在消毒台上,紫外线扫过表面,“但它的RNA在变,不是乱变,是有方向地变。”
分身皱眉:“什么意思?它知道自己要变成什么?”
“差不多。”陈峰戴上手套,打开箱子,“这东西不像病毒,倒像一段会改自己的程序,一边跑一边调整。”
他小心取出采集管,插进培养舱接口。咔哒一声,真空锁闭,低温氮气注入。紫色结节慢慢浮起来,表面的纹路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开始吧。”他说。
第一台测序仪接通DNA模块,立刻报错:【序列断裂,无法拼接】。
“再来。”
第二台切换RNA模式,五分钟后弹窗:【转录产物异常,疑似存在外源启动子】。
第三台尝试蛋白质建模,直接卡死,风扇狂转冒烟。
“操。”陈峰砸了下手柄,“这哪是病毒,这是来找麻烦的。”
分身没说话,掏出瑞士军刀,拆开机器侧板,拔掉烧坏的电容,换上备用零件。咔哒两声,机器重启。
“你这工具包真全。”陈峰看了他一眼。
“顺来的。”分身耸肩,“刚才从德国某个实验室搞了整套维修资料。”
机器重新运行,这次终于成功了。三组数据投到屏幕上,像三条波浪线,在某些地方突然同步。
“看这里。”陈峰放大一处,“每次环境变化,它的变异方向就跟着变。温度升高,它加强耐热性;pH值偏酸,它马上激活抗腐蚀蛋白。”
分身凑近看了看:“所以它是边感染边升级?像手机更新系统?”
“更狠。”陈峰调出模拟菜单,“它还能根据宿主类型定制进化路线。”
他点“哺乳类”,虚拟病毒模型立刻长出神经突触,外壳生成脂质锚点,准备入侵大脑。
再选“植物”,同一段基因马上重组,出现叶绿素结合位点,供能方式改成光合作用。
最后换成“昆虫”,病毒外壳变硬,内部变轻,甚至模拟出振翅频率。
“我靠。”分身低声说,“这不是变异,这是量身打造。”
“对。”陈峰盯着屏幕,“这不是自然演化,是根据宿主和环境反馈进化的。每感染一个生命体,它就扫描对方基因,找出最适合的改造方案,当场执行。整个过程不到七分钟。”
屋里安静了一下。
分身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得叫它‘智能杀毒软件’?专杀碳基生物。”
“别开玩笑。”陈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疫苗全都没用了。今天打得赢,明天它换个样子照样进来。”
他打开地图,标出已知爆发点。十几个红点连起来,像个正八面体。
“外星人布的局。”他说,“但现在我们知道它是怎么动的了。”
分身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哒、哒、哒,像在打字。
两人等着系统跑完最后一轮模拟。十四小时后,主控室灯还亮着。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只剩他们俩。
全息投影上,演化图谱终于完成。一条主线不断分叉,每个分支代表一种宿主适应路径,末端写着预计进化时间。
陈峰拿起电子笔,在上方写下结论:
【该病毒具备跨物种适应能力,变异不是随机的,而是根据宿主基因和环境压力进行调整。】
下面一行小字:建议命名——“定向进化引擎”。
“起这么中二的名字?”分身歪头。
“总比你喊‘白嫖系统’好。”陈峰坐下,喝了口凉透的咖啡,“现在知道它怎么玩了。下一步,得赶在它下次进化前做好准备。”
他打开加密频道,输入任杰的通讯码。
“老任,听得到吗?”
频道响了一声,接通了。
“说。”任杰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杂音。
“VK-01研究完了。”陈峰看着投影,“这不是普通病毒,是一种会学习、会进化的生物智能体。它能读取宿主基因,实时改变自己,精准适配。我们面对的不是瘟疫,是一台会自我编程的生命计算机。”
那边沉默了几秒。
“意思是……”任杰慢慢开口,“它被打得越多,就越聪明?”
“没错。”陈峰点头,“而且不限物种。老鼠、蟑螂、蚂蚁、人类,对它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宿主。谁活着,它就学谁。”
“艹。”任杰骂了一句,“那咱们囤的药是不是都废了?”
“至少得重做。”陈峰说,“现在的药只能对付当前形态,一旦它变样,立马失效。”
“行。”任杰顿了顿,“我让分身去全球找新材料,顺便再搬一遍各国数据库。你这边尽快出新方案。”
“已经在写了。”陈峰关掉投影,保存日志。
分身站在旁边,看他写下最后一句:
【过去我们一直在追,现在总算看清它是什么。下一步,必须抢在它下次进化前布防。】
“发出去了?”分身问。
“嗯。”陈峰合上设备,靠在椅子上闭眼,“接下来看你能不能拉来资源了。”
“放心。”分身笑了笑,“地球这么大,我不信它进化比我搞资源快。”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松。走到一半停下。
“对了,你刚才说它能学昆虫?”
“嗯,蚂蚁、蟑螂都能。”陈峰没睁眼,“怎么?”
“没事。”分身摆摆手,“就是想起东墙补过的合金板,这两天好像有点发黑。”
陈峰猛地睁开眼。
但分身已经走了,门轻轻关上。
实验室只剩机器运转的声音。陈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重新打开屏幕。
他调出蚁群腐蚀墙体的数据,叠加到病毒模型上。
两条线几乎完全一样。
他手指一顿,立刻调出热成像记录,放大避难所东侧围墙角落。
画面中,一小片阴影在缓慢移动。不是蚂蚁,是金属本身在分解。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改写它的结构。
陈峰坐直身体,马上接通频道。
“老任,等等——”
话没说完,头顶警报灯突然变红。
机械女声响起:
【检测到高频次超声波信号中断,C区驱散器阵列离线。重复,C区驱散器阵列离线。】
陈峰盯着屏幕,嘴里慢慢吐出三个字:
“坏了。”